四更天刚过，梁笙就拎着油灯，带着赵虎推开了库房门。
这会儿正是干腌入味的关键时期，防止腌料闷在缸里变了味。
梁笙带着赵虎一起翻缸。
“这干腌就是费功夫啊。”赵虎跟着梁笙一起，拎起肉条翻面，“湿腌直接泡起来就好，这还要一条条揉搓。”
两个人动作很轻，怕蹭破肉皮。整缸翻完，又重新用干净的石头压上，靠重量继续往出压水。等两个人全部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前店那边，顾瑶早早就开了门，搬着小凳子站在柜台后面，把点心匣子挨个摆起来。虽然年纪还不大，可现在看店已经很熟练了，称重、算账都会了，完完全全是一个小掌柜了。
刚开门，常来买点心的张婶就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买完点心付完钱没走，悄悄地问顾瑶：“瑶丫头，你说句实在话，你们家新做的风干腊味到底怎么样，我昨天听大家讨论，说你们的肉都不是正经买来的，吃了都要闹肚子。”
顾瑶包点心的手没停，抬起头笑着看向张婶，声音脆生生的：“您就放心吧，我们家的肉都是王猎户山里面散养的，而且还有县屠户房李押司盖的大印，正经文书也都有的。”
顾瑶把点心包好递给张婶，又补了一句：“再过一段时间风干腊味就能吃了，等着到时候我们在门口免费请各位街坊邻居尝尝。到时候张婶你过来尝尝，好吃就买，不好吃就当试吃了。我们家这铺子在镇上开这么久了，被人说了那么多谣言，哪次不都是假的吗？”
“也是，你们家的吃食一向干净。”张婶听顾瑶说完心里踏实多了，点点头，“那我到时候过来尝尝，要是好吃我就订五斤，留着送人用。”
“哎！”顾瑶脆生生地应下，目送着张婶出了门，转身拿起自己的小本子记下：张婶呢，意向五斤风干腊肉。
一上午，像张婶这样过来问的客人有四五个，顾瑶全都应对妥当，既没跟人起争执，也没让人觉得心虚，个个都被顾瑶说动，说等出来后尝尝，都有意订几斤。
镇口的茶馆里面，闲话也是越传越热闹。
王二受了蔡怀安的吩咐，天天都泡在茶馆里面，碰到人就诋毁梁笙的铺子，把“梁笙家肉不干净，吃了闹肚子”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跟你们说，我那吃了梁笙家的腊肉的远方表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王二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你想想那肉就在院里面随便挂着，风吹日晒还落灰，那能干净吗？”
旁边还有闲汉跟着起哄：“就是，还是屠户行会的腊味更让人放心啊！”
也有人犹豫：“可梁家食铺的吃食一向都没问题啊，月饼还有卤味都干净的很。”
“我和你说，那都是以前了，现在谁知道什么情况呢！”王二立刻接话，“反正我是不敢吃，要是吃坏了身子，那可一点不值当。”
人多嘴杂的，闲话也越传越歪，从“猪肉不干净”，传到“吃了后起不来床”。
半条街都能听到闲话，不过大多是一帮人凑热闹，正常要买的人，大多都是半信半疑，想着等出缸了再看看，也没有人真的去店里说不干净什么的。
顾瑾从学堂下学的路上，路过菜市和茶馆，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把闲话的来头，传得有多广，都摸得清清楚楚，才往家里面走去。
“娘，我回来了。”顾瑾把布包放进堂屋里面，然后就去后院找梁笙，“外面的闲话我都听了，主要就是茶馆和菜市那边有人议论，大多都是凑热闹瞎传，正经买东西的人，都没当真。”
梁笙正拿着干净的布擦着缸，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早上有好几波客人来问了。”
“我想着，”顾瑾顿了顿，说出自己的主意，“李押司给的验单，我们不如抄一份出来，给贴在店门口，白纸黑字，比空口解释管用十倍，这样也省得来个人问就要解释一遍，还浪费口舌。”
梁笙眼睛一亮，可不是嘛。现在贴出去，可以稳一稳人心，也能让蔡怀安知道，咱们是名正言顺的，不怕他传谣言。
“还是你想的周全。”梁笙笑着揉了揉顾瑾的头，“你去抄一份吧，你字好看，贴出去也能好看点。”
顾瑾笑着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顾瑾素来沉稳内敛，很少笑，可能帮家里解决问题，比被学堂先生夸他文章写的好还高兴。
衙署里，蔡怀安听着王二的回话。
“好多人都是半信半疑的，说等到时候去梁家尝尝再说。”王二低着头，小声地汇报，“梁家的那个小丫头会说的很，去那里问的客人都被他劝住了。”
蔡怀安的脸阴沉了下来，本以为散点闲话，老百姓就不敢买了，可是没想到，梁家在镇上的风评还这么好，一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能稳住客人。
蔡怀安背着手踱步，想着刁难的办法，可是有李押司和张府撑着，他就是真闹上去，也讨不到好，反倒还会落个刁难商户的名声。
琢磨了一会，冷笑一声：“行，就让你们先得意几天，等你上市那天，我们再慢慢算账，不急，有的是机会。”
打烊后，顾瑾趴在柜台上，用笔抄写着验单，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还特意在末尾补上“县屠户房核发”几个字，醒目得很。
梁笙站在库房门口，检查了一遍缸盖和窗户。
然后才走回堂屋，打开本子，借着油灯的光记着今天的进度：翻缸一次，血水渗出正常；客人意向七单，共三十余斤；明日贴验单，联系王猎户备好下一批货。
梁笙一点都不急，闲话就让他传吧，反正吃食这种事，光靠流言碎语肯定没用，等干腌入味，肉香飘满整条街的时候，所有闲话都会散的。
至于后续的风干腊味，梁笙也想好了，等这批做好了，就挨个试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