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重新回到中医科上班。刚走进科室，就看见傅景明眉头紧锁，桌面上摆着新的医疗投诉卷宗。护士小吴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沈助理你回来得正好，这两天傅主任为这事儿饭都没好好吃。”沈惊澜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好，走到傅景明桌前。
“回来了？考试结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傅景明抬头看向沈惊澜，“只是咱们科室又摊上一桩麻烦事。”
傅景明把腰椎病人投诉的前因后果简单叙述一遍。老年患者周大爷，腰椎间盘突出，腰腿放射性疼痛，走路都直不起腰。老人的女儿陪着来的，情绪激动，进门就拍着桌子要说法。来中医科做针灸理疗，做完回家第二天，腰腿疼痛反而加剧。家属上门投诉，认为是针灸操作不当加重腰椎损伤，要求经济赔偿，连“医院害人”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医务处已经介入调解，周斌那边也头疼得很，催着中医科给个说法。傅景明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分明，显然已经把这桩事翻来覆去想过好几遍。
沈惊澜拿起整套病历，仔细翻阅。针灸取穴记录、治疗单、知情同意书，一页一页看过去，没有任何疏漏。他特别留意了治疗当天的接诊医生签名和操作时间，一一核对，都对得上。傅景明站在窗边，看他把病历放下，才问：“看出什么了？”沈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先把病历翻回治疗单那一页，指着日期说：“当天取穴、手法都没问题，这个我可以担保。问题多半出在治疗后。”他说完，又把老人的首诊记录翻出来，对照着看了一遍。
“针灸取穴全部合乎规范，操作记录完整。”沈惊澜看完记录，“腰椎间盘突出本身就会有症状波动。劳累、受凉、睡姿不当都有可能诱发疼痛加重，不一定是针灸造成。”
傅景明叹气：“道理我们明白，但是家属不认。一口咬定扎完针之后立刻加重，就是针灸的锅。”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医务处那边也说了，要是查不出问题，让咱们做好息事宁人的准备。”沈惊澜放下病历，说了一句：“先别急着息事宁人，等见了病人再说。”
医务处通知下午患者家属过来调解。下午，周大爷和家属来到中医科。老人面色憔悴，走路的时候腰都不敢挺直，扶着门框一点一点挪进来。家属跟在后面，脸色很不好看。调解室的椅子刚摆好，家属就坐下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讨个说法不罢休的架势。沈惊澜注意到，老人坐下时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牵动了痛处，却一个字都没吭。
调解一开始，气氛就剑拔弩张。家属拍了桌子，说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们医院要负全责。周斌坐在中间，两边劝，话还没说几句，又被家属顶了回去。沈惊澜站在角落里，没有插话，只是把老人进门之后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
家属态度强硬：“没做针灸之前还能慢慢走路，做完针灸疼得更厉害！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傅景明耐心解释病情波动的可能性，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沈惊澜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开口。他观察了一会儿，见老人一直低着头，手抓着裤腿，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周大爷，您别急，咱们慢慢说。”沈惊澜搬了把椅子让老人坐下，放低声音问道，“做完针灸回家，有没有弯腰干重活？睡觉睡姿如何？有没有受凉？”
家属在一旁抢着回答：“回家就是躺着休息，什么活都没让他干。”沈惊澜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又问老人：“那天晚上，您睡得好吗？”老人垂着眼睛，含糊应了一声。沈惊澜留意到，老人回答时手指攥紧了裤腿，指尖都泛了白。
沈惊澜没有理会家属的回答，目光始终落在老人身上，又问了一遍。周大爷年纪大，说话吞吞吐吐，几次张嘴又闭上。沈惊澜也不催，就等着。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半晌，老人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沈惊澜又问起起夜、睡觉这些家常事，老人几次想开口，又看看子女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再三询问之下，老人才小声吐露实情：做完针灸回家当天夜里，起夜的时候地上打滑，摔了一跤，腰重重磕在床头柜边角。怕子女责怪自己不小心，便瞒着家人没有说起摔跤这件事。第二天腰痛加重，子女便认定是针灸扎坏了。
真相水落石出。家属愣住，转头看向自家老人。周大爷点点头，承认夜里摔倒磕碰腰部。家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闹了半天，根源是老人夜里摔倒磕碰，并不是针灸造成损伤。那位一开始嗓门最大的家属，这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扶着老人肩膀说了句“爸，你怎么不早说”。
傅景明趁势把病历记录、治疗流程逐条讲清楚，又让家属看操作记录。家属沉默了一会儿，态度软了下来，向傅景明道了歉，扶着老人走了。走到门口，那位家属又回过头，红着脸说了句“傅主任，对不住，是我们误会了”。傅景明摆摆手，没有计较。倒是周斌在医务处那边听说了结果，直呼“好险”，又念叨了一句：“要不是问出摔跤这回事，这锅就背实了。”
一场投诉风波就此化解。送走患者一家，傅景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时间，从家属进门到真相大白，前后不过四十分钟。周斌也松了口气，说医务处那边终于能消停消停了。
“还好问出来真相，不然这桩纠纷不知道要纠缠多久。”傅景明把卷宗合上，收进抽屉。
沈惊澜道：“很多医患纠纷背后，都藏着被刻意隐瞒的细节。问得细一点，往往就找到答案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人摔了跤，怕子女责怪，宁可自己忍痛也不肯说。这种心思，问一遍问不出来，得多问几遍。”傅景明深有同感，说往后科室里处理纠纷，都得学会这一手。
虽然化解纠纷，但是接连两起投诉事件，依旧被院内部分人拿来大做文章。私下的流言依旧没有完全断绝。有人说中医科是不是运气到头了，有人说连着出投诉怕是要出事。傅景明对这些话听得多了，反倒不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把手上的病人看好就行。”
下班回春阁，晚间后院打坐。月光落在青砖地上，沈惊澜盘膝坐定。
沈惊澜运转《万毒玄元经》，体内那一缕气苗又有一丝微弱成长。如今气息已经可以在体内小周天完整流转一周。依旧弱小，但是比起考试之前，明显进步一截。
“聚气入门，距离真正达成还差一大截。”沈惊澜心中暗道。他收功起身，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才回房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