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投诉被驳回之后,心中不服。他在本地网络论坛发布帖子,诉说自己腰椎间盘突出在二院中医科针灸之后,很快复发加重,认定是治疗失败,投诉之后医院包庇医生。
帖子刻意隐去自己干重体力活扭伤复发的关键情节。帖子一出,很快引来部分不知情网友的同情,有人留言,看病复发就说是病人自己的问题?医院总是这样推卸责任。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底下跟帖越来越多。有说医院黑心的,有说沈大夫医术不行的,说什么的都有。
傅景明把手机递给沈惊澜,说,你看,这条帖子,转发已经过千了。沈惊澜看了一眼,说,让他发酵,证据我们手里有。
沈惊澜说,帖子里的时间线,跟我们记录的对不上,这就是突破口。傅景明说,对,他隐去的正是关键。沈惊澜说,帖子还在涨,说明有人在推。傅景明说,不管谁推,咱们拿事实说话。程晓说,沈哥,网上骂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沈惊澜说,不会,我没空生气。
流言再一次在网上发酵。消息很快传到二院。傅景明看到网络帖子,面色凝重,说,又来这一套,掐头去尾带节奏。沈惊澜冷静分析,说,我们手上完整的病历、影像对比报告、诊室监控笔录、调查结论,全部是现成证据。不要情绪化对线,把客观证据整理齐全,由院宣传科发布客观情况说明。
傅景明立刻去找宣传科,把全套证据递交。吕浩心里依旧存着敲打中医科的想法,并不情愿积极处置这件网络舆情。但帖子持续发酵,万一继续扩散,最后追责会落到医务分管领导头上,他也担不起这个锅。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同意由宣传科发布官方情况说明,附上关键证据截图。宣传科的干事拿到材料,说,傅主任,这些东西都有吧。傅景明说,都有,一样不少。宣传科的干事问,沈大夫,这监控录像,能作为公开材料用吗。沈惊澜说,可以,该公开的公开。沈惊澜说,宣传科发布之前,稿子给我过一眼。傅景明说,行,我先把关,再给你看。傅景明说,宣传科那边,稿子已经拟好了,你看一眼。沈惊澜说,我看看。傅景明说,官方说明一发,就等于跟老周公开对质了。沈惊澜说,对质就对质,咱们占理。
官方说明如实陈述全部经过:患者治疗之后症状明显缓解;病历多次记录医嘱禁止重体力劳作;自行搬运重物之后旧伤急性复发;医务处完整调查结论一并公示。完整证据摆到网上,大部分网友看完全套材料,风向迅速反转。不少人看清前因后果,纷纷指责发帖人隐瞒关键事实。
老周发布的帖子很快被大量证据反驳,掀不起太大风浪。有人看完官方说明,又回去翻了翻老周的帖子,说,这不是隐瞒了关键情节吗,干重活的事一个字没提。底下不少人跟着附和。也有人留言,说,医院能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比闷不吭声强。
傅景明看到这条,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有人问,那医务处调查的原始材料,也能公开吗。官方说明里附了结论页,证据链是完整的。
沈惊澜说,网上这些声音,有真有假,咱们能做的,就是把事实摆清楚。傅景明说,对。沈惊澜说,官方说明发了以后,底下要是有人歪曲,咱们再补一篇。傅景明说,好,备着。沈惊澜说,帖子删了没有。
傅景明说,没删,还挂在那儿,正好当反面教材。沈惊澜说,帖子下面的评论,截图存一份。傅景明说,好,留档。程晓说,沈哥,这事就算过去了。沈惊澜说,过去了,往后更小心。
风波慢慢平息。经过这一桩投诉,科室众人心中都颇有感慨。明明每一步诊疗、每一次叮嘱都做到位,依旧会遇上为了利益歪曲事实的病患。午休办公室,年轻医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行医不光要对付病痛,还要应付人心。程晓说,这回算是长记性了,看病留痕,比什么都强。沈惊澜说,留痕是基本功,不是为应付官司准备的。傅景明说,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沈惊澜说,过去了,后面该干嘛干嘛。程晓说,沈哥,往后咱是不是还得更仔细些。沈惊澜说,一直都该仔细,不是出了事才仔细。程晓说,沈哥,往后咱们是不是也该自己发发科普,别等出了事才解释。沈惊澜说,这话在理。沈惊澜说,该记的都记着,该留的都留着。傅景明说,对,这是本分。
沈惊澜淡淡开口,说,尽力做好诊疗,完整留存记录,便是保护病人,也是保护医者自己。
下班回春阁。晚饭过后后院炼体打坐。经历这一桩医患纠纷,见过人心之中的算计,心境依旧波澜不惊。打坐之时,神魂深处那道来自雷劫穿越的桎梏,又有一丝微弱的壁垒消融。沈惊澜说,行医这些年,见过的人心,比见过的病还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没有怨,也没有火。
沈松年说,这一桩事,也算给你上了一课。沈惊澜说,是,上得值。沈松年说,经了这事,你也长见识了。沈惊澜说,是,见识了人心。夜里,他坐在廊下,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回屋。
沈松年看着孙儿,说,遇事不怒,遭谤不躁,这份心境,比修为突破更加难得。沈松年说,你能看开,我就放心了。沈惊澜说,爷爷放心,这点风浪,还翻不了船。
沈松年说,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心里真放下了。
沈惊澜说,放下了,才有精力看明天的病人。
沈松年说,你能把心放平,这一年的历练就没白费。沈惊澜说,是,白读的医书不会白读,白看的病人也不会白看。沈松年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真的成熟了。
沈惊澜说,爷爷过奖了。
沈松年说,你能这么稳,我也放心了。
沈惊澜说,爷爷,您放心,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