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转,《滨江中医药临床》新一期期刊正式出刊。沈惊澜撰写的《痰火扰心致喜笑不休情志怪证治验》正式印刷刊载,纸质期刊、电子版本同步上线。院内不少医务工作者看到这篇病案,有真心佩服的,也有酸言酸语的杂音。
耿丽蓉看到期刊文章,面色平淡。吕浩私下给宣传科打了招呼,院内部宣传平台,不要对这篇病案文章做重点推送。宣传科的干事接到电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在电脑里把那篇稿子的推送计划撤了下来。有护士在走廊里议论,说,咱们院也有人发论文了,还是中医科的。旁边有人接话,说,可不是,沈大夫这两年可真是风头正劲。吕浩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发作。他清楚,院里传闲话的人多,堵是堵不住的。
于是,院内宣传栏、院内公众号,对这篇本院医师发表的论文悄无声息,不做任何宣传。但是挡不住行业内部的传播。市内不少其他医院的中医同行看到这篇罕见情志病案,纷纷给予肯定,还有别的医院的中医特地打来电话,和傅景明、沈惊澜交流这例怪证的辨证思路。一位同行在电话里说,沈大夫,你这例喜笑不休的辨证,我们科室讨论了两回,都觉得精彩,回头有机会,想请你来我们医院讲讲。沈惊澜客气了几句,说,相互学习。也有同行在电话里直言,说,沈大夫,你们二院内部不宣传,可在我们看来,这样的病案就该多写多发。沈惊澜说,写还是要写的,能写多少是多少。傅景明把这些电话一一记下来,说,这些同行的肯定,比院里那些冷眼值钱多了。沈惊澜说,是,同行认不认,最实在。沈惊澜挂了电话,把这位同行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想着以后多走动。
这天下午,市中医药学会打来电话。学会准备筹办年度临床学术交流会,看到这篇见刊病案,向二院发出邀请,希望沈惊澜能够到场做分会场发言,分享这例情志怪证的诊疗体会。傅景明接到学会通知,心中一喜。这是对外展示中医科临床实力的大好机会。他立刻向院里面报备,希望批准沈惊澜外出参加学术会议、做分会场报告。傅景明挂了电话,快步走进中医科,说,惊澜,市里学会来邀请了,让你去做分会场发言。沈惊澜抬起头,说,什么时候。沈惊澜放下手里的笔,说,傅主任,您先别急着高兴,申请递上去,批不批还两说。傅景明说,学会邀请,正大光明的事,还能卡着不成。他这话说出口,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傅景明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想了想,又给学会那边回了个电话,确认了流程,才放下手机。沈惊澜说,傅主任,要是批不下来,您也别上火。傅景明说,批得下来最好,批不下来,我就把学会的人请到咱们院里来。
报告申请递交上去,流转到吕浩手中。吕浩思索片刻,想出一套说辞,在审批意见里写道:现阶段院内门诊任务繁重,还有社区公共卫生任务,科室人手紧张,建议科室内部协调,优先保障本院临床工作,暂缓外出参会。直接把外出学术报告的申请驳回。傅景明拿到退回的申请,气得几乎要拍桌子,说,明明是市里学会的公开学术交流,拿门诊人手紧张当借口,硬生生卡住不让出去发言。沈惊澜看完那份退回的申请,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意料之中。他把申请折好,放进抽屉,继续写手边的病历。傅景明拿着那张退回的申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说,我就不信,这院里没人能说上话。沈惊澜说,傅主任,您消消气,我都不气。护士进来送材料,见两人脸色不好,也没多问,放下东西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沈惊澜说,傅主任,申请批不批,是院里的事;这病案写不写得好,是咱们的事。两件事,别搅在一起。
沈惊澜倒是十分平静,说,不让外出发言,也没有办法。病案已经公开发表,同道之人通过期刊一样可以看到,不必执着上台做报告。傅景明不甘心,亲自去找高新华,希望他帮忙说句话。高新华如今分管后勤,话语权有限,几番沟通,依旧没能改变驳回的结果。消息传到市中医药学会那边,学会方面也颇为遗憾。高新华在电话里说,老傅,不是我不帮,吕浩那边咬得死,我说不上话。傅景明说,行,我知道了,辛苦你。晚上,沈惊澜在回春阁跟沈松年说起这事。沈松年听了,说,不让出门,书还能看,医还能行,天塌不下来。沈惊澜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松年说,外头的名声,是别人给的;手里的本事,是自己的。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沈惊澜说,爷爷说得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诊来了一例带状疱疹后遗症顽固疼痛的老年病患。疱疹皮损早已结痂愈合,但是胁肋电击样刺痛日夜不休,服用各类止痛药物,胃部刺激严重。沈惊澜辨证,瘀血羁留胁肋络脉,肝胆气机郁滞。取穴夹脊、阳陵泉、行间、膈俞,聚气二重内气辅助针术,汤药疏肝化瘀通络。数次治疗之后,老人电击样刺痛大幅减轻。老人复诊的时候,疼得轻了,话也多了,说,沈大夫,我疼了小半年,你三回针,我这肩膀松快多了。沈惊澜说,瘀血化开了,自然就松快了。老人临走时又谢了一遍,说,沈大夫,我这疼了小半年,总算睡了个整觉。沈惊澜说,回去按时吃药,下周再来一趟。老人说,沈大夫,下回我不光来复诊,还想请你也给我老伴看看,她腰椎也不好。沈惊澜说,行,带来吧,一起看。老人走后,沈惊澜把这份病案也归了档,在备注里写了一句:带状疱疹后遗痛,瘀血论治,可取。沈惊澜收拾好诊桌,关了灯,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送走病人,下班回春阁。周末回春阁坐诊,谷九牧再次过来,带来一则消息:他游历周边县域,听闻民间还有残存少数研习些虫药的老匠人,良莠不齐,有的治病,也有少数人偷偷搞一些旁门左道,需要多加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