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晚间加班，中医药流感科普手册终于完稿。内容通俗易懂，避开晦涩的专业术语，适合普通老百姓阅读。穴位配图、食疗方，全部安全平和。傅景明把完整稿件递交医务处吕浩。吕浩拿到稿件翻阅一遍，没有挑出内容上的硬伤，却又生出别的心思。傅景明站在他办公桌前，等着他发话。吕浩把手册翻了翻，放下，说，先放我这儿，我看看再说。傅景明说，好，那您有意见，随时提。吕浩也没说马上定稿，只说让他再等等。傅景明心里明白，这是又要拿乔了。傅景明把手册放在他桌上，说，行，那我等你消息。
他说，内容整体尚可，但是缺少其他科室专家共同参与署名，单一中医科编撰，代表性不足。他提出要求，需要呼吸科、急诊科的专家参与修改、联合署名。等于稿件还要再度大改，邀请别的科室专家加入。傅景明内心恼火，说，从框架到文字，全部是中医科加班完成的，别的科室没有参与编撰，强行署名并不合适。吕浩摆了摆手，说，这是院办公会的意见，代表二院整体对外发布，多科室联合署名更加严谨。傅景明从医务处出来，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把火气压下去，往科室走。他知道，跟吕浩争辩，争不出个结果。回到科室，沈惊澜见傅景明脸色不好，问，医务处那边怎么说。傅景明把吕浩的要求复述了一遍，说，联合署名，等于我们白干。沈惊澜说，白干不至于，稿子是我们写的，内容在我们脑子里。沈惊澜说，联合署名的事，答应归答应，稿子的大头还是咱们的。傅景明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还是堵。沈惊澜说，署名的事，我们答应，但稿子的版权和署名顺序，得写清楚。傅景明说，回头我跟吕浩谈。
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按照要求，邀请呼吸科、急诊科的专家对手册文稿审阅，补充部分现代医学视角的提示内容，增加联合署名。几番来回修改，科普手册总算定稿印刷。手册印刷完毕，下发各个社区。客观而言，手册内容实用，社区居民拿到之后反馈很不错。呼吸科的张主任拿到稿子，翻了翻，说，内容写得挺实在，我们科提几条意见，你们参考。沈惊澜说，行，您尽管提。倒是社区居民的反应让傅景明心里舒坦了不少。有居委会的干部打电话来，说，傅主任，你们这手册写得实用，老人们都说好。傅景明挂了电话，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急诊科的王主任在电话里说，老傅，你们这手册框架搭得好，我们科就补两条急救的提示，别的没意见。傅景明说，行，你们补的，我们采纳。手册定稿那天，傅景明把样稿摆在桌上，看了又看，说，这活儿，总算是干完了。沈惊澜说，干完了，就看印出来用得怎么样了。他看完，把样稿收好，说，这活儿，算是没白干。
可到了对外宣传之时，二院宣传科的通稿里，重点突出院领导统筹、多科室联合攻关，中医科的付出寥寥数笔，一笔带过。傅景明看到宣传通稿，心里五味杂陈。熬夜加班干出来的活，最后的宣传功劳被稀释了大半。沈惊澜看得通透，说，手册能够真正帮到普通百姓，便算是达成初衷。至于宣传上的名分，不必太过计较。话虽如此，科室一众干事心里，难免觉得不平。程晓在一边听了，说，沈哥，你这心态，我是服的。沈惊澜说，不是心态好，是想明白了。活干完了，该有的总会有。宣传通稿出来那天，程晓刷着手机，说，傅主任，你看这通稿，一句中医科都没提。傅景明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回去，说，别看了，干活。傅景明听了，心里那口气顺了一些，说，话是这么说，可这口气，还是得咽下去。
门诊依旧忙碌。之前那例玄府闭塞无汗怪证的女患者，按期前来复诊。经过数周针药调治，玄府慢慢重新通达，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出汗，周期性浑身烘热的发作频次大幅减少，失眠心烦的症状也显着好转。患者十分欣喜，说，现在身上那种憋着火烤一样的感觉很少犯了，也能正常出汗，睡觉踏实多了。沈惊澜微调汤药针灸配伍，继续巩固疗效，完整记录复诊随访，把这份病案妥善存档，作为后续学术写作的储备。病人临走的时候，说，沈大夫，这毛病折磨了我三年，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出汗。沈惊澜说，现在能出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玄府那例病案他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在结尾处补了两行随访记录，才合上文件夹。沈惊澜送走病人，回到诊桌前，在随访记录里写下：出汗正常，烘热偶发，睡眠好转。他写完，又看了一遍，才存档。他说，沈大夫，您说得对，这毛病，还真不是查不出来就没办法。我信您，按疗程来。沈惊澜说，好，咱们一步一步来。他合上文件夹，又想起了什么，把那例病案首页的辨证抄在一张便签上，贴在桌角，才锁门下班。窗外暮色渐浓，诊室的灯亮起来，他才起身下班。
下班回春阁。后院炼体打坐。聚气二重境界越发稳固，可想要冲破三重，依旧感觉隔膜重重。肉身已经修复大半，问题出在神魂根基，那是穿越雷劫留下的深层桎梏，不是单纯炼体打坐就可以轻易突破的。沈松年看着孙儿打坐完毕，说，神魂层面的损伤，急不来。行医阅世，见人间百态，也是一种滋养，不一定只靠闭关打坐。沈惊澜心中一动。前世在万毒崖终日厮杀修炼，少了俗世人间的打磨。或许，现世行医阅尽世间悲欢，亦是滋养神魂的道路。沈松年说，这话不是爷爷劝你，是实理。沈惊澜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孙儿记下了。夜里躺下，他还在琢磨沈松年那句话。行医阅世，见人间百态，也是一种滋养。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沉沉睡去。沈松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起身，去给孙儿热了一碗粥，放在桌上，说，趁热喝，喝完早点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