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全院综合考评如期启动。考评小组由耿丽蓉牵头，吕浩作为核心成员。考评流程：查阅科室台账、病历、科普任务完成情况、病患满意度回访，综合打分。
中医科各项硬性任务：门诊接诊人次、中医适宜技术开展、社区公共卫生科普手册、下社区义诊，全部已经落实完成。
病案、期刊论文也有产出，病患回访满意度数据整体很高。考评组在中医科待了一整天，翻台账、查病历、调回访记录，一样一样过。沈惊澜坐在办公室里，该干嘛干嘛，没有一丝慌乱。
护士长悄悄跟沈惊澜说，考评组今天查得格外细，连用药记录都翻了。沈惊澜说，让他们查，咱们的材料都是实打实的。考评组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护士长送走人，回来说，总算走了，这一天，比上一天班还累。沈惊澜说，辛苦大家了。
沈惊澜一边整理手边的病案，一边说，考评归考评，咱们该看的病，一例也不能少。程晓说，沈哥，您这心态，我是真佩服。考评组问得细，傅景明一样一样答，答得滴水不漏。沈惊澜在旁边听着，没有插一句。考评组的车停在楼下，吕浩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中医科的窗户，才迈步进去。
即便如此，考评小组依旧鸡蛋里面挑骨头。查阅病历的时候，抽查出几份病历，个别次要内容书写简略。虽然不影响诊疗实质，但是格式上存在小瑕疵。吕浩抓住这点不放，在考评会议上重点指出中医科病历书写存在疏漏。他说，临床疗效固然重要，病历文书的规范性同样不能忽视。中医科部分病历书写不够严谨，需要整改。他说完，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景明身上，说，希望中医科尽快整改，下季度复检。
傅景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沈惊澜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他心里清楚，考评组要挑毛病，总能挑出几条，可这些毛病，改起来也不难。他心里清楚，这几份病历，是考评组特意挑出来的，就是为了给中医科一个好看。但这话，他不打算在会上说。沈惊澜回到诊室，把病历整理好，该补的补上，该改的改掉。
最终，年末综合考评，中医科拿到合格，但是没能拿到优秀等次。明明大部分业务指标都完成了，因为几份病历的小瑕疵被扣减分数，与优秀失之交臂。科室众人内心难免憋屈。
散会之后，傅景明回到中医科，叹了一口气，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刻意压低我们的考评等次。有人小声嘀咕，说，几份病历的格式问题，多大点事，至于拿到会上说吗。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别说了。傅景明说，优秀不优秀的，我其实没那么在意，我就是寒心。这活是大家一点一点干出来的，到头来，被人一句格式问题就打发了。程晓走过来说，傅主任，您别寒心，咱们把活干扎实，比什么都强。傅景明听了，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沈惊澜说，傅主任，考评的事，过了就过了，别往心里去。明年咱们把优秀拿回来，比什么都强。
沈惊澜说，合格也算是过关。接下来把病历文书的细节全部进一步完善。我们把自身漏洞补得严严实实，对方就很难再找到抓手。科室内部随即开展病历书写专项自查，每一份病历反复核对，堵住格式上的细小漏洞。自查那几天，中医科晚上九点前几乎没人走。护士长把灯留着，说，你们查，我给你们泡茶。
沈惊澜把自己经手的几份病历也重新过了一遍，有一份门诊记录里措辞不够严谨，他当场就改了，又重新打印归档。第二天，傅景明把整改报告交了。吕浩翻了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下季度看结果。傅景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那几天，沈惊澜把门诊记录、会诊记录、用药记录，一样一样翻出来对了一遍，确保每一处都经得起查。
年末寒潮一波接一波，呼吸系统疾病还处在高峰，中医科门诊依旧络绎不绝。这天来了一位梅核气合并严重睡眠障碍的女患者，咽喉异物感，整夜难以入眠，情绪压抑。
沈惊澜辨证肝郁痰凝，针刺天突、太冲、神门、三阴交，汤药行气化痰、疏肝安神，聚气二重内气辅助针效。数次复诊之后，咽喉异物感大幅减轻，睡眠得到明显改善。病人走的时候说，沈大夫，我这咽炎堵了好几年，你这两回针扎下来，晚上能睡着了。沈惊澜说，能睡就好，回头把药按时吃。沈惊澜说，你这是肝郁化火，火扰心神，才睡不着的。把肝气理顺了，觉自然就回来了。病人点头，说，大夫说得在理。沈惊澜说，你这病，跟情绪关系很大。把心里的事放下一些，药效才能发挥出来。病人说，大夫，我知道了。
忙完门诊下班。回春阁，夜里后院打坐。沈惊澜运转《万毒玄元经》，二重内气滚滚流转，神魂层面的桎梏依旧横亘在前。他想起沈松年的话，阅世行医亦是滋养神魂之路，不必执着闭关硬冲关卡。他缓缓收功，手机响起，是陆奇打来的电话。
陆奇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惊澜已经睡下了。他披衣起来，站在窗边接电话。夜色里，回春阁的灯笼还亮着，照着院里的积雪。
陆奇在电话那头说，行，有情况我再通知你。沈惊澜说，辛苦了。挂了电话，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躺回床上，想着韩沧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陆奇在电话里说，沈惊澜，跟你说个事。监狱那边来的消息，韩沧服刑期间又偷偷弄到残缺虫医残页，被狱警查获。这次管教处罚加重，禁闭期限延长。这个人执念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沈惊澜听完，轻轻叹息。人困囹圄，心中邪念依旧没有放下。他说，只要严加看管，不让他再接触可以实操的东西，便不能再为祸世间。挂断电话，夜色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