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学术委员会评审会议如期召开。会议室里坐满了各科主任和受邀专家,**位上,耿丽蓉端坐着,面色平静。多个科室申报的新技术、新项目,依次上台汇报答辩。
轮到中医科,傅景明作为汇报人,把针药结合治疗顽固性尪痹、情志疑难怪证的项目做了完整汇报。
大屏幕上一页页翻过病案、前后对比、随访疗效统计,台下的专家们看得认真。汇报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每一页都有病例和随访数据撑着,节奏稳稳当当。
汇报完毕,台下开始提问质询。不少西医专家提出尖锐的问题。有人问,项目缺少大样本双盲对照的临床数据,主观疗效占比过高,循证医学证据不足,怎么证明不是安慰剂效应。也有人问,很多病症本身存在自发缓解,如何区分是疾病自身好转,还是针药起到了作用。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傅景明站在台上,额头微微见汗,却始终没有慌,一条一条地答。他说,中医的诊疗是个体化的,同一张方子,不同的人要加减,很难用统一的大样本去套。他还说,这些年我们收治的尪痹病人,大多是从别处治了一圈没治好,才转到中医院来的。他们能站起来、能走路、能重新干活,这些变化,病历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傅景明据理力争,说道:“中医临床体系和现代循证医学体系本来就有差异。但大量真实病患的客观改善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不否定现代循证,可也不能只用一套标准,完全抹杀中医临床实践。”他说完,会场安静了几秒。有位老专家摘了眼镜,问了一句,说傅主任,你说的这些病例,随访都是你们自己做的,有没有第三方复核。傅景明说,目前没有,但每一项都有电话录音和患者签字,随时可以查。老专家点点头,没再追问。
会场之上,辩论交锋,气氛紧张。耿丽蓉坐在**位上,静静旁观,不明确表态。委员会内部意见分裂,一部分专家认为临床确有实效,应当给予立项扶持;另一部分专家坚持现代循证标准,认为证据等级不足,建议不予立项。眼看两边争执不下,有人提议表决,耿丽蓉才缓缓开口,说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那就按规矩来,投票决定。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七个字一落地,中医科的项目基本就悬了。
投票表决,票数十分接近。最终,项目以微弱差距未能通过评审。新项目申报,遗憾落败。走出学术委员会会议室,傅景明面色沉重,一路没有说话。
散会的时候,有个相熟的西医主任路过傅景明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傅,别灰心,你那材料是实打实的,回头把样本量补一补,明年再来。傅景明点点头,道了声谢。走出大楼的时候,风有点凉。傅景明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白大褂的领子拢了拢,才往科室走。他步子不快,背却挺得很直。
回到办公室,他才叹道:“差一点点就过了。就卡在循证医学证据这道门槛上。”沈惊澜说,评审失利,预料之中。我们临床的疗效,不会因为一纸评审结果而改变。往后继续积累更多完整病案,来日方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把得失看淡了。
傅景明听着,心里的那点堵,也慢慢散了。傅景明苦笑,说这个道理他懂,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沈惊澜端起茶杯,说气咽不咽得下,日子都得过。先把今天的病人看完,比什么都强。傅景明没再接话,闷头喝了半杯水,把白大褂理了理,说那就看病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中医科的门牌上。
回到中医科,科室众人听闻项目申报失败,难免有些失落。年轻医生们聚在一起,说着惋惜的话。
沈惊澜安抚众人,说道:“我们行医,面向的是前来求治的病患,不是只为了申报项目拿经费。只要病人能够获益,便是价值所在。”一个年轻医生嘀咕,说那辛辛苦苦准备的几十页材料,就这么白费了。沈惊澜说,白费不了。材料都在,病例都在,往后写得再厚一点,总有用上的一天。他语气平稳,像是早料到会有今天。他说完,没人再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年轻医生轻声说,沈老师说得对,病人好,比什么都强。沈惊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日子照常向前推进。门诊诊疗,周末回春阁坐诊,夜里炼体打坐。加倍炼体养脉的效果逐步显现,体内经脉残存的暗伤持续修复。白天在人前,他是那个话不多、针下得稳的中医大夫。到了夜里,回到回春阁后院,他又是那个运转玄功、一步一个脚印重修武道的沈家传人。两条路,他走得都很稳。
这天夜里,回春阁后院。月华如水,铺洒在青砖上。
沈惊澜盘膝打坐,运转《万毒玄元经》。丹田聚气一重的内气滚滚升腾,向着那道横亘许久的瓶颈冲击而去。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前半夜他一直在温养,把内气一遍遍从丹田推到四肢,又收回丹田,不急不躁。直到子时前后,月华最盛,他才沉下心,第一次真正向那道瓶颈发力。
这一回,经脉没有传来往日那种尖锐的刺痛。气息冲破壁垒,内气在丹田之内完成蜕变,真正踏入聚气二重。一股远比之前浑厚绵长的气息,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双目睁开,两道微光一闪而过,五感感知、肉身力量,又跃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沈松年站在廊下,望着孙儿,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历经无数日夜炼体、温养修补,穿越带来的经脉暗伤,终于让沈惊澜突破了聚气二重。他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转身,回了屋。
孙儿的路还长,做爷爷的,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看着,该提点的时候提点一句。
屋里的灯亮着,老爷子在桌前坐了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是本家传的针法笔记。他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心里想着,等明天找个机会,把这本册子交到孙儿手里。
只是他心中十分清醒,这仅仅只是重修之路的一小步。
前世万毒宗主的巅峰实力,依旧遥不可及。
现世人间,医术为本,修为只是辅佐。可谁也无法预料,未来还会有怎样的风波与考验,在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