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急诊科的紧急会诊请求，沈惊澜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快步赶往急诊抢救室。
抢救室内气氛紧绷。一名五十多岁的男性建筑工人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家属守在门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急得直搓手。他在城郊一座废弃的老化工厂工地干活，不慎被一处锈蚀破损的旧管道渗出的深色液体溅到小臂。
起初只是局部轻微灼痛，工人没当一回事，随便用自来水冲洗几下继续干活。
旁边的工友提醒他去医院看看，他摆了摆手，说皮糙肉厚的，一点脏水算什么。等到下班回家之后，手臂迅速红肿起泡，皮肤快速发黑溃烂，同时开始头晕恶心、浑身寒颤。
家人见状大惊，急忙把他送进二院急诊。急诊科当晚值班的医护人员一看创面，就知道不是普通烫伤，立刻安排了清创和补液。可眼看着血压一路往下掉，抗生素、激素轮番上，创面还是继续发黑蔓延，值班医生心里直发毛，这才连夜请了会诊。请柬递到中医科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半夜，沈惊澜接到电话，披上外套就赶了过来。
此刻，患者小臂创面大片坏死发黑，水疱破溃渗液，高热，心率紊乱，血压正在缓慢往下滑落。护士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血压，数字一次比一次低，抢救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
急诊科刘凯眉头紧锁：“我们做了基础冲洗、补液，广谱解毒药物、激素都已经用上，可毒性依旧在持续向全身扩散。老化工厂遗留的混合化工毒物成分不明，缺少针对性的特效解毒剂。”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盯着监护仪，眉头拧成一条线。
普通的理化灼伤，绝不会进展如此迅猛诡谲。沈惊澜靠近病床，目光落在伤者溃烂的小臂上，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观察创面的颜色和气味变化，又问了工人接触液体的时间、当时的防护情况，一条一条问得很细。问完，他心里的判断已经落了七八分。他让人把工人的工牌、接触过的工具都收起来，说回头可能要用，别急着扔。鼻尖微微翕动，捕捉创面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那股气味混杂在化工刺鼻味道之下，还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种腥气。寻常人闻不出这一层，可沈惊澜两世跟毒物打交道，鼻子比仪器还灵。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毒虫毒汁与化工药剂互相混杂之后生成的怪异味道。
“不单单是单纯的化工腐蚀中毒。”沈惊澜沉声开口，“除化工药剂外，还有生物毒素混杂在内。废弃管道里面极有可能有虫蛇、毒虫的残骸腐烂，和化工废液混合，才造就这种格外暴烈的复合毒伤。”
刘凯一怔：“生物毒素？”
“是的。二者混合，毒性互相催化，所以常规处置收效甚微。”沈惊澜道，“现代医院没有对应复合毒素的特效解药。可以中西医并行，西医继续维持生命体征，我用中医解毒思路辅助干预。”
征得家属与急诊科同意。沈惊澜取出针囊，毫针飞快刺入伤者手臂数处穴位，手法又快又稳，围着的几个年轻护士看得屏住了呼吸。刘凯站在一旁，也把动作放轻了，怕打扰他行针。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沈惊澜偶尔的低声提示。他下针的手稳得很，一根接着一根，没有半点犹豫。将丹田一重的内气小心翼翼渡入针体，沿着经络布下阻滞屏障，延缓毒素顺着血脉向内腑蔓延。
“只能暂缓毒素扩散，不能彻底清除。”沈惊澜一边行针一边解释，“需要配伍内服、外敷的解毒汤药。回春阁有处理虫毒、杂毒的祖传方剂，我打电话回去，让爷爷把配伍好的药材火速送过来。”
当即拨通回春阁电话。沈松年听闻是罕见的复合毒伤，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分拣炮制好各类解毒药材，安排张婶打车送往二院急诊科。挂电话前，老爷子又叮嘱了一句：“剂量按老方子来，虫毒化工毒相混，别减量。”
抢救室内，监护仪器滴滴作响，病人血压依旧不稳定，高热反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家属在门外站不住了，几次想冲进来，被护士拦住，劝到走廊那头平复情绪。
半个多小时，药材送到。张婶跑得满头是汗，把包得严严实实的药材往沈惊澜手里一塞：“快，老爷子说了，先外敷，再灌服，缺一味少一味都不行。”沈惊澜接过药材，没多耽搁，转身就进了处置区。他先把外敷的药捣好，敷在创面上，又守着煎药的火候，寸步不离。一部分药材捣碎外敷，清洗敷在手臂溃烂创面；另一部分急火煎煮，滤出药汁，少量多次给病人灌服。
药物缓缓起效。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原本持续下跌的血压渐渐稳住，监护仪上那条不断报警的红线，第一次拉成了一条平稳的波形。高热缓缓回落，毒素向内腑侵袭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
刘凯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暂时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接下来转入ICU，密切监护。”他拍了拍沈惊澜的肩膀，又说，“老沈，今天这事，我服你。”
病人转运ICU继续监护治疗。走出抢救室，走廊灯光惨白，沈惊澜的白大褂上沾了几处药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刘凯看向沈惊澜，感慨万千：“这种化工加生物的混合毒伤，我们临床很少碰到。今天如果不是你的中医解毒手段辅助，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权宜之计，后续依旧要严密观察脏器损伤。”沈惊澜说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跟刘凯对了对后续的监护方案，把需要重点盯的几项指标一条一条列清楚，才放心离开。
急诊科这次凶险的会诊，很快就在院内小范围传开。不少科室医生听说中医科沈惊澜处理罕见复合中毒效果显着，有人由衷佩服，也有人依旧抱着怀疑态度，觉得只是巧合。
消息也传到了院长耿丽蓉耳朵里。她听完下属汇报，神色平淡，内心却暗自掂量。她没急着表态，只让汇报的人先出去，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沈惊澜的临床实力越来越突出，在病患、部分医护人员之间口碑越来越高。这对自己而言，算不上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