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院中医科。傅景明按照正规流程替沈惊澜递交多点执业申请,执业地点为回春堂(回春阁)。申请材料层层流转,递交到院长耿丽蓉手中。材料在院长办公室压了两天,傅景明催了一次,吕浩说“院长在忙”。第三天,傅景明又催了一次,吕浩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材料在院长那儿,催也没用。”
耿丽蓉看到申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在她看来,沈惊澜现在是中医科的骨干力量,正是中医科冲考核指标的关键人物。如果批准他出去多点执业,等于把一部分病患分流到院外回春阁,二院中医科的营收指标会更加难以完成。
耿丽蓉直接在申请报告上写下批复:不予批准。理由写得冠冕堂皇:现阶段中医科人员紧张,院内诊疗任务繁重,不适合开展院外多点执业。批复的字迹很端正,像是早就想好了措辞,落笔没有一丝犹豫。
申请被直接驳回。傅景明拿到退回的申请材料,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却依旧感到一阵无力。他捏着材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科室。材料被退回时没有装回信封,就那么散着放在桌上,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直接被否决。”傅景明看向沈惊澜,“耿丽蓉不会放你出去分流病人。”
沈惊澜神色平静:“预料之中。正规流程我们已经走完,书面记录留存。院方不批准,那我们就遵守院内规定,不开展院外执业。”他把退回的材料接过来,一页一页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才放进抽屉。傅景明看着他这镇定劲儿,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吃了亏也不吭声。”沈惊澜把抽屉合上,笑了笑:“主任,亏不是白吃的。这一次的材料、流程、批复,白纸黑字都在。将来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说得清楚。”傅景明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这个年轻人做事,从来不是蛮干,每一步都留着后手。傅景明听了,半晌没接话,最后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病患,忽然开口:“行,那我们就等着看。看你这条不堆药的路,到底能走多远。”
申请被驳回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第二天诊室开门,排队的病人里有人问沈惊澜:“沈大夫,听说你想去外面坐诊,院里不让?”
沈惊澜没否认,只说了句“院里的事,我们按规矩来”,就把话题岔开去看病了。
病人也不好再问,只点点头坐下。倒是小吴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明明是为病人好的事,怎么偏偏就办不成。
沈惊澜也不多解释,看了看诊室墙上的时钟,快下班了,门口还坐着两位病人。他抬手示意下一位进来,又坐回诊台前。不管院里怎么变,病人面前的这一小时,他从不敷衍。
病人也不好再问,只点点头坐下。倒是小吴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明明是为病人好的事,怎么偏偏就办不成。路被堵死,季度考核倒计时越来越近。
沈惊澜的门诊,慕名而来的病患越来越多。走廊里加的那几把塑料椅,坐满了人,后来连诊室门口都有人站着等。有病人从邻市赶过来,天没亮就出门,挂上号才松一口气。
候诊的时候,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说的都是沈大夫的针法、药方,还有那些从别的医院转过来的疑难病号。口碑这种东西,挡是挡不住的。小吴打趣说,沈大夫的号,比春运的票还紧俏。
病人多,门诊量上去了,可饮片营收还是老样子。沈惊澜心里有数:来看病的都是疑难杂症,疗程长、药量省,数字好看不了。他不急,也急不来。可傅景明急。
眼看考核截止日一天天逼近,他把中医科的报表翻来覆去地看,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差着一截。他把沈惊澜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你说,咱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病人信你,靠的是看得见的疗效,不是账面上好看的数字。下午快下班时,那位三叉神经痛的女患者又来了一趟,不是复诊,是专门来道谢的。她提着一兜水果站在诊室门口,说什么也不肯放下:“沈大夫,我痛了快两年,这半个月是我过得最轻省的。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
沈惊澜推辞不过,最后收下水果,又回赠了一包调理的药材,才算两清。
等病人走了,小吴凑过来打趣:“沈大夫,你这门诊,都快赶上送锦旗的了。”
沈惊澜摇摇头:“病好了,病人高兴,我也高兴。锦旗水果都不重要。”很多从别的科室转过来的疑难杂症: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类风湿尪痹、顽固失眠、过敏性鼻炎,各类慢性病纷至沓来。诊室门口常常排起长队,走廊里加了好几张凳子都不够坐。小吴一边喊号一边跟沈惊澜开玩笑:“沈大夫,照这架势,得给咱科申请扩一间诊室了。”
门诊人次在飞速上涨,可营收的缺口依旧摆在那里。这天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三叉神经痛多年。面部阵发性电击样剧痛,发作起来痛到眼泪直流。口服西药副作用大,眩晕嗜睡,效果越来越差。多方求治,收效甚微。她进门时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沈惊澜望闻问切之后,判断风火夹瘀扰动头面经络。
这妇人脉象弦数,舌红苔薄黄,发作时痛如电击,正是阳明经风火上冲、络脉瘀阻的典型表现。他先以毫针疏通少阳、阳明两经,再配太冲泻肝、合谷止痛,双管齐下。
下针时,他将内气缓缓注入针柄。病人脸上那道电击样的抽痛,在针尖落下的那一刻猛地一缩,随即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眼泪跟着就下来了:“沈大夫,这痛起来的时候,我真想往墙上撞。”沈惊澜没有接话,等她情绪平复,才交代了后续的调养。他将刚刚修成的一重内气微微注入毫针。毫针刺入穴位,细微内气顺着针身导入经络。病人原本绷紧的肩膀,随着针尖落下,缓缓松了下来。下针时,她脸上那阵电击样的抽痛正好发作,沈惊澜没有急着收针,又捻了一转,等她那一阵过去,才问:“这一阵疼,比来的时候轻些吗?”
病人愣了一愣,点点头。
一套针灸完毕。病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那种一阵阵抽着电击一样的疼,轻了大半!”她松开攥着扶手的手,掌心全是汗。
几次复诊调理下来,顽固的三叉神经痛发作频次大幅下降。第三次来的时候,病人自己就说:“沈大夫,我现在敢用左边嚼东西了。”她说话时,脸上那层常年绷着的苦相淡了不少。病人十分感激,这件事又在病患圈子里面传开,找沈惊澜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病人十分感激。这件事又在病患圈子里面传开,找沈惊澜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可再多的就诊人次,依旧难以填平耿丽蓉定下的那道高高的营收门槛。季度考核截止日,终究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