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二院急诊科的警报拉得格外响。
一位五十多岁的果农被担架推进来,整条右臂肿得发亮,皮肤青紫,人已经意识模糊,血压在往下掉。家属在后面哭喊:在山里打农药的时候,惊了一窝毒蜂,胳膊上蜇了十几个包。
急诊科主任一边指挥上抗过敏、抗休克,一边冲沈惊澜喊,沈大夫,这人情况不对,蜂毒反应太重了,你来看看有没有中医的办法!
沈惊澜边走边问,蜇了多久了?家属说,两个小时,一路开过来的。他又问,路上有没有给喝水?家属说,灌了点。他皱了皱眉,说,往后被毒蜂蜇了,先别灌水,也别揉搓伤口,越快送医越好。
沈惊澜快步上前。果农右臂自肘至手青紫肿胀,针眼密布,神昏烦躁,脉细数欲绝,气息急促。他伸手探了探脉搏,又看了看瞳孔,神情凝重。
蜂毒入络,走黄之势。他对急诊科主任说,毒已入血,非单纯皮肉之伤。西医这边抗过敏抗休克不能停,我配合中药解毒。两下里一起上,把命先抢回来。
行!急诊科主任干脆利落,说,你管你的,我管我的,分工不分家。
护士推着监护仪在旁边来回跑,急诊科的走廊里脚步匆匆。沈惊澜一边让家属按住果农的胳膊,一边把针具在酒精盘里过了火,指尖聚气,先在十宣上依次点刺。第一滴暗血冒出来的时候,果农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果农的大儿子在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说,我爸就是去给果树打药,路过一棵老树,树上有窝蜂,他跑都来不及,蜇了一胳膊。我们镇上诊所不敢收,又开了两个小时车才到这儿。
两个小时,毒已经走黄了。沈惊澜一边取药一边说,往后记住,被群蜂蜇伤别自己开车,第一时间打急救电话。路上这段时间,是最要命的。
他取回春阁常备的解毒药液,调成内服急煎: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半枝莲、半边莲,一派清热解毒之品,又加生甘草、绿豆衣解百毒。同时取针刺十宣放血,聚气五重的内气沿着手三阴经一路透入,帮着把血分之毒往外引。
走黄之证,贵在抢时间。沈惊澜一边行针,一边对围观的年轻医生说,毒入血分,热盛动风,稍迟便是厥脱。十宣放血引毒外出,解毒急煎清解血热。两条路一起走,把毒堵在将要入脏之前。
针下,果农指尖放出几滴暗红的血。沈惊澜又在他曲池、合谷、内关各下一针,内气循经透入,导毒下行。
急诊科主任看着监护仪,忽然嗯了一声,说,血压稳住了。
几剂急煎灌下去,果农的血压渐渐稳住了。护士过来报:尿量上来了,神志转清。
护士过来报:尿量上来了,血压稳住了,神志转清。果农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哑着嗓子问,我这是怎么了?
被蜂蜇了,差点没命。家属扑过来又哭又笑,说,是急诊科的医生们和沈大夫把你抢回来的!
果农的儿子跪在地上磕头,沈惊澜连忙把人扶起来,说,谢急诊科的医生们,我只是搭了把手。你们记住,往后上山避开蜂巢,一旦被群蜂蜇伤,别自己扛,第一时间上医院。
急诊科主任握着沈惊澜的手,感慨道,老沈,这种西医主攻、中医佐助的配合,我今天是真服了。你那药液,往后我们急诊备一份?
配方和剂量,我回头整理好交医务科备案。沈惊澜说,虫毒类急症,咱们二院往后都这么配合。
急诊科主任说,行,回头我让科室的人都来听你讲一课虫毒急症的中医处置,急诊这边也该有人懂。
第二天,果农转到普通病房。沈惊澜查房时,他的右臂肿势已消了大半,青紫退成淡红,能自己坐起来了。大儿子在旁边削苹果,眼圈还红着,说,沈大夫,我爸这条命,是您和急诊的医生们捡回来的。
沈惊澜问了几句果农这几天的感觉,又把他的脉,说,肿消了,热毒还在往外清。再服两剂,我调一下方子,把养正气的药加进去。果农说,行,全听您的。
是大家一块儿捡回来的。沈惊澜给果农复诊,说,往后记住了,别贪那几颗果子冒险。蜂毒走黄,一只蜂都轻忽不得。
记住了,记住了。果农连连点头,又拉住他,说,沈大夫,您这解毒的药液方子,能给我抄一份不?万一村里再有人被蜇。
方子可以给,但得去正规药房抓,按医嘱用。沈惊澜说,我把药液配方和什么情况必须立刻送医的清单一起整理好,回头放回春阁门口,谁要谁拿。可有一条,别自己乱配乱用,虫毒急症,送医永远第一。
果农一家千恩万谢。回到科室,沈惊澜把解毒药液的配方、剂量、禁忌整理成文,交医务科备案存档,又给急诊科送了一份,附了一张虫毒急症处置流程图:十宣放血、急煎解毒、协同抗休克、转危为安,每一步都标得明明白白。
一周后,急诊科的小讲课如期开讲。台上,沈惊澜把那例蜂毒走黄的抢救过程拆成四步一步步讲;台下,急诊科的年轻医生听得认真,有人还拍了照,说,沈大夫,这套中西配合的流程,往后我们照着走。
照着走,更要灵活走。沈惊澜说,流程是给没经验的兜底的,有了经验,病人到了眼前,第一眼就该判断出轻重缓急。这活儿,练的是眼力和手底下的功夫。
讲完后,有几个年轻医生围过来提问,问十宣放血的时机怎么把握。沈惊澜说,关键看两点:一是血压往下掉、末梢发凉,二是神志开始迷糊。这两个信号一出来,针就要跟上。他又补了一句,放血不是乱放,深浅、位置都要有数,回去先在模型上练熟。
当晚,沈惊澜把这个病案整理成笔记。蜂毒走黄、十宣放血、解毒急煎,这例的成功又是科普的好素材。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市井之中,毒虫遍地;医道在手,可救一人,亦可警万人。
他合上笔记,又把解毒药液的配方核对了一遍,确认剂量没有出入,才收进抽屉。这份方子他改了三次:初稿清热解毒味太重,怕伤了正气;定稿时加了甘草、绿豆衣护中,才算稳当。
第二天,谷九牧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急切,说,惊澜,查到了。郊县药房卖虫粉冲剂的,是谭半仙原来那个徒弟。他师父进去之后,他不死心,把师父剩下的方子拿去自己兑了个冲剂,又找了个南方口音的游医帮忙跑渠道。
南方口音?沈惊澜心头一凛,说,那个游医什么特征?
四十多岁,拎着个旧皮箱,说话南方口音。谷九牧说,跟公安那边追的那个卖抄本游医,对得上号。
别惊动他。沈惊澜说,我马上跟市监和公安通气。这一网,把冲剂和抄本一起收。
电话挂断,沈惊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毒蜂的毒,他能用针药解;市井的毒,要靠一道道程序、一张张检测单、一次次科普去解。前者争分夺秒,后者久久为功,但都得做。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谷九牧发了条消息:冲剂的事,先按兵不动,等我这边证据链再夯实一点,一起动。谷九牧回:明白。他又想了想,把明天的门诊安排调了调,空出半天,准备去市监局当面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