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筒木景和等了很久。
久到他终于明白,弯腰是不够的。
于是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月面上,额头贴地,手臂向前伸直,手掌摊开——土下座。
最彻底的那一种。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震得周围的尘埃跳了起来。
刹那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真的按上去了。指节发白,虎口绷紧,刀身已经在鞘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了这一刀下去的好处,也想了坏处。
坏处只有一个,而且很大:这些人散了,他就得一个人面对清月。
而清月现在的状态,说实话,他也不想硬接。
所以他松开了手。
“随你。”他在心里说,“反正死的不是我的人。”
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多死一点也无所谓,正好消耗一下清月的查克拉。
借来的力量总有额度,花得越快,塌得越早。他乐见其成。
可他忘了另一件事。
他不想出手,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找他。
远处的金光动了。
清月刚刚一剑劈开三个挡路的分家忍者,趁着前方短暂的空隙,再次高举手中的金色光剑。
他没有奔跑,只是抬臂、蓄力、下劈,动作简洁得像一道公式。
然后那道光,变了。
三尺长的剑身在下劈的瞬间仿佛失去了长度的概念,它不是变长,是“延伸”——像有人拿着笔在这张灰白的纸上划了一道线,
从清月的手里出发,穿过几十米、几百米的虚空,笔直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有大筒木景和。
也有宇智波刹那。
“操。”
刹那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
他原本站得很远,远到觉得自己只是个观众。
观众是不该被卷进戏里的,可这道剑光显然没打算尊重观众的席位。
它把两个人一起罩了进去,罩得严严实实,连个侧身的缝都没留。
他想踹景和两脚。真的想。这口锅不但从天上掉下来,还带着一道能把月球切成两半的刀锋。
但他没时间踹。
瞬身。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横移出去十几米。
他不是头铁的人,更不是那种站在原地硬接大招还要摆个帅气姿势的傻子。
这种攻击一看就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东西,接了就要付出代价,而他向来不喜欢付代价。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金色光剑落地的地方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利的“嘶”——像布被撕开,像纸被划破。
然后大地裂开了。
裂缝从落点开始,向两侧蔓延,不,不是蔓延,是“出现”。
它出现得比声音快,比视线快,眨眼间就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宽、深、笔直,两侧的断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月表被切出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剑痕。
月球没有被一分为二。
但也差不多了。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震颤沿着裂缝传过来,传到刹那脚下,让他鞋底的尘埃一层层滑下去,滑进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道痕,沉默了两秒。
“……还真是恐怖啊。”
他说得很真诚。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大筒木景和没死。
那道光落下的瞬间,这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家伙居然也躲开了。
不是侥幸,是干脆利落的一个侧滚,时机掐得准到令人发指。
白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这东西几乎彻底杜绝了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可能,也让他在这种贴脸的绝境里硬生生抠出了一线生机。
只是样子更难看了。头发散了一半,衣服破了三四道口子,脸上全是灰和血混成的泥,跪姿也歪了,额头上的土下座磕出来的印子还在渗血。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清月的方向,又看向刹那的方向。
那一刻,刹那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放弃了所有退路之后,剩下的、极其难看的聪明。
景和终于明白了。
低头、弯腰、磕头,这些都没有用。求人是没有用的。这世上唯一有用的东西,是把别人也拖进水里。
清月要杀他。
那他就往清月最不想靠近的那个人身边凑。
他不信那人不出手。
大筒木景和动了。
他爬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人。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方向明确,路线笔直,目标清晰——宇智波刹那的身后。
他要躲到那个人背后去。
他要当那块挡箭牌。
“想得美。”
刹那连眉毛都没抬。他这辈子给人当过很多次刀,很多很多次棋,唯独没当过盾。
盾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打碎。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查克拉在喉间压缩、成形、推出。
风遁·大突破。
高压风球从他口中吐出,不是扇面,是凝成一股的炮。
空气被挤压到发出尖啸,卷起地面的尘埃,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直直轰向景和的后背。
他没想杀人。
查克拉输出压得很低,力道收得很紧。
这一击的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个老东西推回去,推回清月的剑底下,推回他该待的位置上去。
风球已经到了。
景和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按在地面上,五指张开,查克拉顺着掌心灌入月岩。
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土地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从坚硬变成黏稠,像一锅被煮开的泥。
土遁·黄泉沼。
他的身体往下陷。一寸,半尺,一尺。
泥沼吞到他的胸口,吞到他的肩膀,吞到他的下巴,然后停住。
风球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把他仅剩的那半头头发吹得全部向后倒伏,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几乎贴进泥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风球越过他,继续向前。
然后砸在了大筒木清月的脸上。
或者说,砸在了他体表那层绿色的查克拉屏障上。
屏障连晃都没晃一下。
风球撞上去的瞬间就散了,像一拳打在铁板上,除了吹乱他的头发、掀起他的衣角,什么也没留下。伤害基本为零。
侮辱性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