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项目的核心技术验证在次年春天完成。
那天苏沐雪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屏幕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林知带着团队在做最后的系统联调。老陈在旁边攥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忘了喝。王权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苏沐雪站在主控台前面脊背挺直但肩膀微微绷着。
傍晚六点十七分，林知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条绿色的曲线——稳定、清晰、没有波动。林知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着苏沐雪说：“苏总，跑通了。”
苏沐雪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转换效率稳定在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二。老陈把咖啡杯搁在桌上说了一句“从业二十年没见过第一次联调跑这么顺的”。林知开始拍手然后整个实验室的人都跟着拍起来。苏沐雪站在掌声里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实验室。王权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出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句：“我爸的设计图活了。”
王权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拿掉了然后说：“你爸要是看到了会高兴的。”
苏沐雪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整个团队在院子里庆祝。苏沐雪把所有人都请到了翡翠湖——老陈、林知、陈默还有技术团队的十几号人。阿东在院子里支了三张折叠桌，王权在灶台前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阿念在秋千上荡着，周敏和小齐帮忙端菜。林知端着酒杯站在柿子树下面跟陈默碰了一下杯说“苏教授在三十年前就想到了”。
庆祝到一半苏沐雪把王权拉到一边低声说：“今天实验室跑通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消息。周远的公司今天被有关部门查封了。孙立也被带走了。恒能国际那边收到了问询函。情报网把资金链证据递上去了。”
王权看着她。她端着酒杯站在院子里那些笑着闹着的人中间，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说：“那今天算是双喜。”
苏沐雪笑了一下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她喝了一口酒之后忽然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她很少这样——在热闹的场合里突然安静下来。王权站在她旁边等着她开口。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眶比刚才红了一些，但嘴角是弯着的。
“我今天下午跑通数据的时候坐在实验室里发了很久的呆。我在想我爸当年如果能看到这个数据会是什么表情。他大概会先皱眉，然后翻来覆去地验算三遍，最后说一句‘还不错’。”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他说话一直那样。夸人从来不好好夸。”
王权听着她说这些没有接话。院子里阿念跑过来拽苏沐雪的手喊她去看林知在柿子树下面挂的彩灯。苏沐雪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王权一眼。他朝她点了点头。她笑了一下跟着阿念跑过去了。
那天晚上客人散尽之后王权和苏沐雪坐在廊檐下面。院子里还留着彩灯的光和菜香的余味。苏沐雪靠着王权的肩膀说：“我想明天去一趟我爸的墓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两人去了江城郊外的公墓。苏沐雪的父亲的墓在一片安静的松林里。墓碑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苏沐雪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是昨天实验跑通的数据打印件。她把那张纸叠好放在花束下面。
“爸。跑通了。百分之九十二。”她蹲在墓碑前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王权站在她旁边。松林里的风从树间穿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苏沐雪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王权：“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公墓的时候天开始下小雨。王权撑开伞举在苏沐雪头顶上。她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响着。苏沐雪忽然说：“王权。谢谢你这一年多陪着我做这些事。”王权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柔和而安静。他说：“不用谢。你爸的设计图值得。”
苏沐雪笑了一下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雨里往停车场走。车驶出公墓大门的时候苏沐雪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林。然后她转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