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见到**清是在三天后。
王权安排了会面，地点在羁押点的一间普通会见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矮矮的隔板。**清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统一配发的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人看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但精神还算稳。他看见会见室玻璃外面站着王权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沈夜。老人的脚步停了一拍。他大概没想到沈夜会来。
王权退到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他听不见两个人说了什么，但沈夜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二十出头，穿着军装。**清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沈夜隔着桌子说了几句话。**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会见持续了二十分钟。沈夜出来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他朝王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王权走进会见室的时候**清还坐在那里。他的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低头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照片——他儿子的照片，大概是沈夜从什么旧档案里翻出来洗的。**清听见王权进来的时候抬起头。
“谢谢。”他的声音比上次哑了很多。
王权在他对面坐下来。“沈夜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了。你的事处理完了。”
**清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放在桌面上，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哥，对不起。弟。”是沈夜的笔迹。**清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还有一个请求。”他把双手搁在桌面上看着王权，“那六个人的家属——我想给他们写封信。认错。该我认的我都认。”
王权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锐利和算计都褪下去了，只剩一个老人面对自己一生错误时的疲惫和空落。他说：“我帮你转。”
**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王权站起来走出会见室。外面天气很好，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里照进来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苏沐雪发了条消息：“事情完了。晚上想吃什么？”苏沐雪秒回：“荠菜馄饨。上次说过的。”王权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出羁押点大门的时候秋末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桂花的余香和路边烤红薯的甜味。他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上然后往停车场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阿东发来的。
阿东的消息比平时长一些。他把婚礼上那个醉汉的运营商备份查完了——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加密频道，出事的当天上午那个醉汉跟这个频道通过三次话。频道源头追踪到了沪城某栋写字楼附近的基站，但信号经过多层跳转之后断掉了，具体位置锁定不了。阿东还查到一个细节——那个加密频道在沈夜离开沪城来江城见**清的当天也消失了。频道最后一次活跃的时间是沈夜上高铁之前两小时。之后彻底静默。
王权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沈夜今天做的每件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如果是渡鸦残余的幕后，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义兄的罪证主动交出来，更不会当着王权的面去会见**清。沈夜不太可能是那个人。但那个加密频道在沈夜离开沪城之后消失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沈夜来江城之前安排了某种“收尾”，另一种是操控频道的人知道沈夜在沪城的活动被盯上了所以暂时收手。
他把手机收好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沪城的街景在车窗外面往后退去。他把那枚玉坠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荠菜馄饨。回家。然后再收一次网。
当天晚上两人在高铁站旁边的小饭馆吃了荠菜馄饨。苏沐雪把展会的事说了——那个做固态电池的展台跟晨曦能源现在做的方向正好互补，她已经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约了后续技术对接。王权把沈夜的事说了——沈夜交出了义兄的罪证和夜枭名单副本，**清的会见也安排完了。苏沐雪听完之后把最后一个馄饨夹到他碗里。
“那个加密频道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一放。频道已经静默了，追不到实时信号。但沈夜说他在欧洲有关系能查外围名单，我让他走老猫的渠道。如果他真能查出来东西，那个加密频道大概率跟他无关。”
苏沐雪点了点头端着碗把汤喝完了。两人走出小饭馆的时候沪城的夜灯亮得密密麻麻。高铁站的人流从身边涌过去。王权拎着苏沐雪的包走在前面。苏沐雪跟在后面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开口：“王权。”
“嗯。”
“**清投案了。沈夜的事也处理完了。是不是可以歇一阵了？”
王权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说：“可以。”
苏沐雪追上去跟他并肩走着挽住了他的胳膊。“那说好了。歇一阵。院子里的事干完就歇。”
“行。”
两人走进高铁站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报他们的车次。苏沐雪松开他的胳膊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冲他招了招手。王权拎着包跟上去。检票口的人流把两个人裹进去。王权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枚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色。他把它按了按然后跟着苏沐雪走进了检票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