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办公室不大,布置得比王权预想的简单。一张深色木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角落里一盆半枯的绿萝。桌上摆着两杯茶和一沓文件。沈夜把那份文件推过来的时候王权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不是常年握笔的人。
“这是我义父在投案前交给我的。”沈夜坐下来端起茶杯,“夜枭在海外的一部分残余档案。我研究了两周——里面没有能直接危害国家安全的内容,但有十七个人的外围名单副本,跟你从西港拿回来的那份一样。”
王权翻开文件扫了一遍。确实是夜枭的外围名单副本。纸页边缘有沈夜做的批注,蓝色钢笔字迹工整而细密,把每个外围人员的背景和可能的风险点都标了出来。
“我本来可以用这份名单做很多事。”沈夜放下茶杯看着王权,“比如找你谈判。比如卖给需要它的人。比如直接在暗网上公开。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查过你义兄当年在边境做的事。”
沈夜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陆家嘴天际线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对。我查了。十一个平民。老人、女人、还有一个孩子。我义兄带人屠了那个村子,然后把罪名嫁祸给路过的武装分子。我义父花了六年时间想报仇,但他从来没查过他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敢查。”
王权看着他的脸。沈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着白。王权说:“你查了多久?”
“半年。从我知道夜枭存在的那天开始。”沈夜把茶杯放下,“我义父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建夜枭的真实原因。他只说‘有人杀了你哥哥,我要讨个公道’。直到他投案之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我才知道整件事的全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我查到的全部资料。我义兄在边境的完整行动记录、他当年跟境外势力的往来证据、以及他屠村之后伪造现场的证明材料。我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卷宗。你拿去交给该交的人。我义兄的名声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我义父的错也该由他自己承担。”
王权把U盘收进口袋。他看着沈夜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为什么找我?你可以直接把这份卷宗交给有关部门。”
“因为我义父的案子在你手上。我想确保他得到公正的处理,而不是被人从重从快。”沈夜把那份夜枭名单推过来,“另外,这份名单上的人我知道你在查。我可以帮你。我在欧洲还有一些关系,十七个外围人员里有六个在欧洲,他们的底细我能查得比情报网更快。”
王权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夜。这个人做事的逻辑很清晰——他交出义兄的罪证、帮王权查外围名单,换的是他义父案子的公正处理和见一面。不是报仇,是交易。比**清务实得多。
“我帮你安排见你义父。”王权把名单和U盘收好站起来,“名单的事我回去安排。你这边查到什么直接发我。”他把老猫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便签上放在桌上,“走这个渠道。别用你公司的通讯系统。”
沈夜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王权往门口走的时候沈夜在后面说了一句:“王先生。我义父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他建夜枭是为了儿子,藏名单是为了那六个人,最后投案也是为了那六个人。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王权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义父的事我会帮他处理好。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了,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沈夜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很轻。“我义父说得对。你这个人跟他描述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他说你冷。但我觉得你只是话少。”
王权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把U盘和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夜今天做的每件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查不到任何异常。他如果真的是渡鸦残余的幕后,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义兄的罪证主动交出来。另有其人。阿东查到的那个加密频道还在沪城的某个角落。
他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苏沐雪发来了一条消息:“展会看完了。那个做固态电池的展台值得聊。你那边怎么样?”
王权回了一条:“谈完了。晚上回去说。”
苏沐雪秒回:“我在会展中心门口等你。一起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