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出刊后的第三天，苏氏集团前台收到了一封信。
前台小姑娘把信送到苏沐雪办公室的时候，信封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普通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邮戳是江城本地。但封口处压着一个极小的钢印图案——一只展翅的乌鸦，线条简洁到近乎冷硬。苏沐雪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在钢印上摸了一下，那个凹凸的触感让她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是打印体，只有一行：“告诉王权，**清的事我按我的方式处理。跟他无关的人我不动。但他欠我义父一条命，这笔账我记着。沈夜。”
苏沐雪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她又把信封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其他东西。她把信纸放在桌面上拍了张照，然后拿起手机给王权发了过去。
王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柿子树剪枝。十一月底的柿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他蹲在树底下把枯枝一根一根剪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把手里的园艺剪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屋里走。
苏沐雪已经下楼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那封信和一杯刚倒的热水。王权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沈夜。**清的义子。”他开口了，“**清投案之前把一部分夜枭档案传给了他。他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说不动无关的人。”苏沐雪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个人跟**清不一样。**清花了六年时间布局要杀你身边所有人，沈夜在信里特意写了‘跟他无关的人我不动’。他在划界限。”
“但他说欠他义父一条命。”王权把信纸放回茶几上，“**清虽然投案了，但如果沈夜认为**清的死活跟我有关——比如觉得是我把他义父逼进去的——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沐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偏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查。他人在哪里、做什么、手里有什么。查清楚了再决定是谈还是动。”
当天下午王权把沈夜的信息发给了情报网。要求查三样东西——沈夜现在的落脚点和生意、他在法国外籍军团的服役记录、以及**清投案之前最后一周跟沈夜之间的所有联络记录。
回复在傍晚的时候到了。情报网的分析报告比王权预想的详细得多。
沈夜，三十一岁，**清在海外收养的义子。生父不详，生母早逝，八岁时被**清从东南亚一家孤儿院接出来带到欧洲抚养。十六岁入法国外籍军团服役五年，期间被派往吉布提和法属圭亚那执行任务，两次获得军团嘉奖。退伍后在巴黎政治学院读了两年国际关系，之后转行做跨境并购咨询。三年前回国，在沪城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主营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的投资，管理规模不大但项目质量很高。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没有任何跟夜枭或赵永相关的个人或机构，资金来源全部有据可查。
王权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清投案前最后一周跟沈夜通了三次加密电话，每次时长都在二十分钟以上。通话内容无法还原，但信号基站记录显示沈夜在通话期间的定位一直在沪城，没有异常移动。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新纸。”王权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苏沐雪坐在旁边把那份报告的要点看了一遍。她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他做的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投资。跟晨曦能源的赛道有重叠。”
“对。他如果真想报复，不需要动刀动枪。在商业上卡我们几个项目就够麻烦的。”
苏沐雪偏头看着他：“那你去沪城见他一面。当面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我明天去。”
“我跟你一起。”苏沐雪在他开口之前补了一句，“我不是去见他。我正好要去沪城看一个新能源展。林薇杂志社那边下期要做沪城展会的专题，让我帮忙去看一眼。顺路。”
王权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出发前一天晚上阿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条新的信息。他在院子里把王权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婚礼上那个醉汉的运营商通话备份查到了，出事当天上午他跟一个加密频道有过三次通话，频道源头追踪到了沪城。阿东没有把这条线跟沈夜直接联系起来，但两条信息交汇在同一座城市，这个巧合让两个人都没有掉以轻心。
“明天我到沪城之后先去见沈夜。”王权说，“你留在江城盯着院子和杂志社那边。林薇虽然去度蜜月了，但她那个编辑部人多眼杂，别让人钻了空子。”
阿东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王权和苏沐雪坐高铁去了沪城。苏沐雪直接去了会展中心，王权打车去了陆家嘴。出发前他查了沈夜公司的地址，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高区。他在楼下大堂的咖啡座里坐了二十分钟，观察了一下进出的人流和安保配置。这栋楼的访客管理很严格，前台需要刷身份证登记并且由被访人确认才能放行。王权把身份证递过去报了沈夜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递给他一张访客卡。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王权把背包里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武器，没有录音设备，只有手机和那枚玉坠。今天是来谈的，不是来打的。但如果谈不拢，他得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已经站了一个人。三十出头，短发，五官轮廓比**清锋利得多，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沈夜看见王权走出电梯的时候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然后伸出手。
“王先生。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