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话音落下。
大殿里的温度骤降。风从破门框里灌进来,带上了冰碴子。
“传我法旨。”楚御声音平淡。
“对整个洪荒进行最后一次清扫。”
太一收起那副热络的笑脸。
嘴角往下压。右膝重重砸在玉阶下。
杨戬手腕一转,开山斧杵在玉砖上。砸出白色的石粉。
哪吒光着膀子,皮下的黑金魔纹亮起一层暗光。
九天玄女右手倒提亮银枪。
四人齐刷刷单膝跪下。甲叶碰撞的金属声震耳欲聋。
“臣,领旨!”
四股杀气冲天而起。
大殿外翻滚的云海被硬生生冲开一个大窟窿。阳光漏了下来。
四道流光射出南天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奔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太白金星缩在柱子旁。
他赶紧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黄皮册子。
手指沾了点口水,翻开第一页。
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秃毛狼毫笔,伸长脖子准备记军功。
东海深处。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砸进海面。
海水向两边炸开几十丈高的白浪。太一踩着翻滚的浪头往下沉。
皇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他一直沉到漆黑的海底。脚底踩着松软的淤泥。
淤泥里,趴着三头体型像小山的上古凶兽。
身上长满厚厚的藤壶和绿藻。活了几个量劫,一直在海底装死。
“天庭查户口。”太一声音不大,顺着海水震荡出去。
“喘气的都出来,录入仙籍。”
海底没动静。
一头长着八条触手的海怪甚至往泥里缩了缩。搅起一片浑水。
太一扯了一下嘴角。
“给脸不要。”
他没废话。右手抬起,掌心朝下。
一团金色的太阳真火从掌心漏了出来。只有黄豆大小。
火星落进水里。
没有沸腾的泡沫。海水瞬间被烧出一个直径百里的中空地带。
水直接消失了。
金火砸在海怪的背脊上。
凄厉的嘶吼刚发出一半。庞大的身躯像浇了热油的雪堆。
肉块塌陷。连皮带骨,瞬间烧成一滩白灰。
海风一吹,灰烬散在干涸的海床上。
旁边的两头凶兽吓疯了。
猛地蹿出淤泥。甩掉身上的绿藻,拼命往远处逃。
太一五指一握。
太阳真火化作两张大网,兜头罩下。
海底露出干裂的岩石。三头苟延残喘了千万年的凶兽,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都没剩下。
北俱芦洲。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灰色的瘴气像发霉的棉花,罩着底下的群山。
杨戬悬在半空。
手里的开山斧滴着不知名妖物的绿血。
下方是一座黑石大山。
山脚下围着几百个披着兽皮的壮汉。巫族余孽。
他们手里举着白骨磨成的长矛,矛尖挂着红布条。对着天上的杨戬咆哮。
领头的大汉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们巫族只敬盘古!什么天庭天帝,滚出北俱芦洲!”
他腰部发力。把手里的白骨矛狠狠掷向半空。
骨矛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扎向杨戬的胸口。
杨戬没躲。
骨矛撞在银色护心镜上。“咔嚓”一声断成三截。
木屑掉进下方的毒沼泽里。
“不敬天庭。”杨戬握紧斧柄。
他额头上的红线裂开。
纯白色的神话破妄之眼睁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低下头,看向那座黑石山。
目光落下的瞬间。
没有法力爆炸的火光。
几百个大汉的咆哮卡在喉咙里。粗壮的身体像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
干瘪的皮肤剥落。肌肉化成灰色的粉末。
长矛掉在地上,摔成碎粉。
紧接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黑石山。
从山顶到山脚,无声无息地解体。
山石,树木,瘴气。
在白色的目光下,直接从这块大陆上被强行抹除。
地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光滑得像刀切的豆腐。
这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绝对的镇压。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西方沙漠。
哪吒踩着风火轮。热浪烤得空气扭曲。
一个躲在地底深处的老散仙,用秘法死死压着准圣的气息。连呼吸都停了。企图蒙混过关。
哪吒的火尖枪直接往下捅。
枪尖穿透了百丈厚的黄沙。
连话都没问。
枪尖上的黑金魔火一吐。
沙子下面传来一声闷响。老散仙连个求饶的字都没吐出,神魂被烧得一干二净。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沙坑。
南方十万大山。
九天玄女的银枪挑着一个妖王的脑袋。
妖王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砸在茂密的树林里。压断了十几根树枝。
底下几万个小妖吓得肝胆俱裂。
扔了手里的破铜烂铁。跪在烂泥地里疯狂磕头。
“登册。或者死。”玄女手腕一抖,枪尖上的血珠甩在树叶上。
声音生硬。
洪荒万族彻底吓破了胆。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能,这会儿全成了惊弓之鸟。
企图隐藏修为的,死。
不录入天庭仙籍的,死。
楚御的规矩简单粗暴,用血在洪荒的地皮上写得清清楚楚。
南天门外。
白玉广场上挤满了人。
队伍一直排到了三十三重天底下的云层里。绵延几万里。看不到头。
各路山神、土地、散仙。
一个个手里捏着能证明身份的玉牌或法宝。脖子伸得老长。
前面有点推搡。
后面的人立刻破口大骂:“别挤!踩着老子脚了!惊了天庭的大人,老子活劈了你!”
一个平时趾高气扬的龙族太子。这会儿缩着肩膀。
龙角都用布条包了起来。衣角上沾着黄泥。
他老老实实地排在一个秃顶的土地神后面。
土地神双腿直哆嗦。手里的木拐杖敲着玉砖。脑门上全是汗。
“太子爷,您站我前面?”土地神抹了一把汗。
“不不不,按规矩来。先来后到。”龙族太子咽了口唾沫。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张红木桌子。生怕自己插队被哪位战神顺手给劈了。
太白金星坐在广场正中。
红木桌子的腿有些不平。下面垫了块碎砖头。
黄皮册子堆成了两座小山。
他毛笔抡得飞快。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溅了几点黑墨水。
“姓名?跟脚?道场在哪?”太白金星头都不抬。
“回星君的话。小神东华山散仙,本体是块黄玉……”
“黄玉是吧。行了,拿牌子去旁边待着。下一个!”
太白金星抓起一个红色的方印。用力砸在册子上。
他手腕酸得发胀。扔了笔,甩了两下手腕。
但他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
随便一抬眼。那些以前正眼都不看他的金仙大能,全得赔着笑脸,老老实实弯腰叫一声“星君辛苦”。
不到半天。
整个洪荒的秩序,被强行捏成了一个实心的铁团。
隐世的、闭关的、装死的。全被挖了出来。
铁血手腕下。一切杂音都被物理清除了。
凌霄宝殿。
血腥味淡了。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沉香味。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左手撑着下巴。黑皮靴踩着踏板。
俯瞰着下方绝对安静的世界。
风穿过山头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规矩。
洪荒再没有不服的声音了。
楚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清理。
一个最碍眼的旧骨头。
楚御抬起头。
目光越过大殿残破的门框。
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厚重云海。视线一直往上。
刺入灰蒙蒙的混沌。
混沌边缘。
那里孤零零地悬着一座大殿。
紫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