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沾着胃液的残片,没有落地。
在南天门的白玉台阶上方三寸处,稳稳悬停。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声音不大。
但大殿里坚硬的地砖跟着这声动静,齐刷刷震了一下。脚底发麻。
大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全扎向门外。
女娲站在玉阶下。听到这声钟鸣,她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
眼眶一热,泛起一片微红。
那股烧焦木头般的上古妖庭气味,钻进她的脑子。那是她成圣前最熟悉的气息。
伏羲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手里的龟甲碎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骨节泛白。
楚御没动弹。
他左手托着腮,手肘支在龙椅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外。
台阶上。青铜残片表面的暗金火焰窜起老高。
火苗舔着周遭的空气。把空间烧出几道黑色的裂缝。
火焰越烧越旺,变成一团刺目的金色火球。
“唳!”
一声穿透云层的啼鸣。
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从火球里撞出来。直冲天际。
翅膀展开,带着漫天火雨。烧得半边天通红。
金乌在半空盘旋了半圈。猛地往下扎。
火光收敛,重重砸在残破的汉白玉广场上。
石砖被烧穿一个大坑。边缘淌着滚烫的红色岩浆。
一个人影从坑里站起来。
穿着暗金色的皇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九只展翅的太阳神鸟。
长发披散。眉骨很高,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桀骜。
东皇太一。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两声干涩的脆响。
刚睡醒。脑子还停留在巫妖大战的最后时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废墟。
“谁干的?”
太一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狂怒。
他一脚踢飞一块烧红的石头。石头砸在玉柱上粉碎。
“这妖庭,也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拆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暴躁的太阳真火。
热浪翻滚。逼得远处的太白金星连连后退,胡子末端都烤卷了。
太一环顾四周,视线盯上了凌霄宝殿。
他提着火球,大步朝大殿走。靴子踩在地上砰砰直响。
“不管你是哪个不长眼的……”
太一刚跨进大殿门槛。话还没说完。
他抬起头。看到了龙椅上的楚御。
楚御托着腮。没起身。
只是把体内压抑的神话大罗道韵,稍微放开了一丝。
就一丝。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变成了凝固的铅块。
太一右脚刚悬在半空,还没踩下去。整个人僵死了。
他手心的太阳真火,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呲”的一声。直接憋了回去。连一缕青烟都没冒出来。
太一的呼吸断了。
胸口像被压了三座不周山。肺叶死死贴在一起,吸不进半点空气。
他引以为傲的妖皇位格。在这一丝气息面前,脆得像风化了一万年的干树叶。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愿意。不需要动手。只要一个念头。
他这点残魂,连同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就会从这片天地彻底蒸发。
这不是圣人那种借用天道的威压。
这是凌驾于盘古开天之上,压塌三维存在的绝对暴力。
冷汗顺着太一的额头往下流。滴在门槛上。
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什么妖庭。什么巫族。
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全成了屁。
太一把悬在半空的右脚,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贴着地面放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刚才那股要把天捅破的脾气,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个干净。
太一缩了缩肩膀。两只手在皇袍上用力蹭掉掌心的冷汗。
他换了一副面孔。
嘴角扯开,露出八颗白牙。脸上堆起热络的笑。
快步走进大殿。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走到玉阶下。
太一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脑袋磕得梆梆响。
“大哥!”
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中气十足。
大殿里的伏羲手一抖,差点揪掉下巴上的胡子。
太一抬起脸。满脸堆笑。
“小弟太一,刚睡醒脑子迷糊。冲撞了大哥。您别见怪。”
他说话语速极快,生怕慢半秒就被楚御顺手抹了。
“这妖庭早该拆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哥这新天庭,一看就风水好。”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两手搓着。
“大哥,小弟我现在就是个没根的孤魂野鬼。您这缺人不?”
太一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戬和哪吒。
“我看您这先锋的活儿挺累。您看我行不?”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不挑。杨戬兄弟、哪吒兄弟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就行。”
“让我给他们俩打下手。只要管饭,指哪打哪!”
这话说得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曾经妖族大帝的包袱。
为了在新的天庭混口饭吃,脸皮直接撕了扔在地上踩。
大殿内死寂。
女娲眼眶里的眼泪硬生生卡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套近乎的太一。
赵公明手里端着金算盘,下巴快掉到了脚面上。
群仙彻底麻木。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看着太一。这脸皮厚度,倒是配得上天庭的饭碗。用起来省事。
楚御抬起右手,食指微弹。
一道刺眼的白色神光从指尖射出。
砸进太一残破的神魂里。
太一闭上眼。浑身剧烈颤抖。
暗金色的骨骼在光芒中重新生长。经脉重塑,血肉丰满。
十个呼吸后。
一具完好无损、沾染了神话气息的实体肉身,出现在玉阶下。
楚御没听他后续拍马屁的废话。
他双手按着扶手,慢慢站起身。黑皮靴踩在踏板上。
目光越过大殿破烂的门框。
扫过下方辽阔的洪荒大地。这满殿的兵强马壮,已经把架子撑足了。
“既然班底齐了。”
楚御语气森冷,没有一丝起伏。
“传我法旨。”
“对整个洪荒进行最后一次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