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右脚悬在黑色的裂缝边缘。
没踩进去。
刺眼的红光从光幕上漫出来。把他的黑皮靴照得发亮。
他收回半个身子，停在原地。视线越过手指，落向虚拟面板右下角。
头像框往外渗着黑血。
ID写着：荒天帝石昊。
叶黑还跪在几步外的陨石坑里。
左腿的骨头断了。白骨茬子扎破裤腿，露在外面。
他大口喘着气。肺里嘶嘶作响。
他仰着脖子，看着楚御停下动作。没敢出声。
血沫子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楚御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弹开。占据了半个星空。
画面里全是灰黑色。透着一股浓烈的死亡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宇宙。
是界海。
一朵浪花，就是一个残破的死寂宇宙。
黑色的海水像煮沸的浓浆。疯狂翻滚，互相碰撞。
巨浪拍上高空，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浪头里裹着被烧黑的半个太阳，还有像碎玻璃渣一样的星辰残骸。
石昊站在浪尖上。
他没穿上衣。或者说，衣服早被法则打成了飞灰。
身上找不到一块好肉。
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的暗金色骨骼。
几根黑色的法则锁链，像活着的粗大蛆虫。在他的伤口里钻进钻出，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生机。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
大罗剑胎。
剑刃上崩出了好几个指头大的缺口。剑身暗淡无光，滴着粘稠的黑血。
周围围着四道庞大的黑影。
黑暗准仙帝。
四打一。
羽帝站在最高处。背后十二对黑羽残破了一半。
手里握着一杆滴血的帝矛。矛尖上挂着几缕属于石昊的血肉。
苍帝冷着脸。脚下踩着白骨堆成的巨大祭坛。
鸿帝和灭世老人分站两边。黑雾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只冒着红光的死人眼。
石昊大口呕血。
吐出来的血水里带着内脏的碎块。砸进脚下的黑海，冒起一阵白烟。
他体内的本源快干了。
他化自在法。
这是他最强的底牌。能化出过去未来的分身。
刚才还有三个模糊的影子立在他身侧，帮他挡杀招。
现在，那几个影子像风里的残烛。
火苗晃了两下。
“砰。”
接连炸成一团飞灰。散在风里。
法力见底了。
但他没跪。
石昊双手握着剑柄。把残破的剑胎死死插进界海的巨浪里。
借着剑身的支撑，硬撑着站直脊背。
膝盖骨在四大准仙帝的威压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他咬着牙。牙龈全是血。
眼底的狠厉没有退半分。死死盯着头顶的羽帝。像一头被逼到绝壁的孤狼。
楚御站在空间通道口。
双手背在腰后。
他没有跨过光幕去界海。就这么站在这头。
像在看一场远处的皮影戏。
他看着屏幕里宁死不弯腰的石昊。
又转过头，低头瞥了一眼跪在旁边坑里、伤痕累累的叶黑。
“这小子。”
楚御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屏幕。
“骨头倒是比你硬点。”
叶黑听见这话，脸皮瞬间涨得通红。
红晕盖过了脸上的血污。
他把头往下低了低。没接话。两只手抠着底下的碎石，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楚御转回视线。
看着画面里的四个黑暗准仙帝。
四个打一个。还打了这么久。
他有些手痒。
他想直接吹口气。把这几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跟刚才的石皇一样吹成灰。
简单，省事。
但他停住了。
没意思。
直接弄死，这口气就散了。
这小子骨头这么硬。被这四个老怪物按着打了几万年，身上全是大窟窿。
肯定憋着一肚子邪火。
仇，得自己报才痛快。
他要的是诸天万界无敌的打手。不是只会躲在他背后磕头求救的废物。
楚御转过身。
面向空间裂缝的另一头。
那是洪荒。是天庭的方向。
视线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云海。越过凌霄宝殿的废墟。
落在天庭后方的瑶池仙境里。
瑶池的水很清。水面上飘着几片刚落的粉色桃花瓣。
楚御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宇宙的距离，对着瑶池的水面。
虚虚一抓。
洪荒那边。
瑶池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一滴最普通的水珠，脱离了水面。
穿透云层，直飞南天门。越过混沌，砸进空间通道。
一秒不到。
水滴飞出裂缝。悬在楚御的指尖上方。
只有黄豆大小。透明。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是一滴天庭里的凡水。
楚御看着这滴水。
右手拇指在水滴表面轻轻蹭了一下。
一丝白光从他指纹里渗出来。
神话大罗的道韵。
白光钻进水滴。
透明的水珠瞬间变了颜色。里面不再是水，像装进了一整个宇宙的星河。
白光在水滴内部流转。
这滴水变得奇重无比。
周围的星空承受不住这滴水的质量。
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空间被压出几道黑色的细缝。
“去。”
楚御拇指扣住中指。
对着光幕里的石昊。
屈指一弹。
“嗖。”
水滴脱离指尖。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白色流光。
直接砸进蓝色的光幕里。
屏幕连一丝水波纹都没荡起。
界海深处。
四尊黑暗准仙帝失去了耐心。
羽帝手里的帝矛高高举起。
矛尖上凝聚着漆黑的毁灭光柱。光柱周围的空间寸寸崩塌。
死死锁定了石昊的天灵盖。
苍帝的白骨祭坛也压了下来。遮住了半边天。
另外两尊准仙帝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绝杀。
石昊连抬起大罗剑胎的力气都没了。
手臂的肌肉彻底撕裂。
他死死盯着那杆落下的长矛。没闭眼。
迎着毁灭的光柱，眼底透着浓烈的杀意和不甘。
帝矛带着撕裂一切的风压，轰然落下。
矛尖距离石昊的头皮。
只剩半尺。
一滴白色的水珠。
凭空出现在界海的战场中心。
它无视了界海里翻滚的狂暴黑暗法则。
穿透了四尊准仙帝联手封锁的层层虚空。
没有风声。没有碰撞的火花。
精准无误地。
滴在了石昊满是血污的眉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