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黑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语音，在凌霄宝殿的梁柱间回荡。
“群主救命……我扛不住了……”
最后是一个漏风的咳嗽声。像肺管子被什么钝器捅穿了。
悬在大殿半空的蓝色光幕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光倒映在楚御漆黑的眼球上。
“当。”
杨戬一步踏出。铁靴重重砸在残破的玉砖上，踩出一圈蛛网裂纹。
他手腕一翻，卷刃的开山斧横在胸前。
哪吒没说话。他捏紧双拳，指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皮下的黑金魔纹像活着的铁线虫，一根根鼓胀起来，顺着脖颈往上爬。
太一反应最大。
他双手一合，掌心窜起两丈高的太阳真火。热浪把大殿地上的水洼瞬间烤干，水汽蒸腾。
“陛下。”
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出刺耳的金铁声。
“臣等愿跨界平乱！”
杨戬声音冷硬。开山斧的斧刃斜指着地面。
楚御没吭声。
他左手搭在龙椅扶手上，食指抬起，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轻。
但杨戬他们硬生生把拔了一半的兵器按了回去。
楚御站起身。
黑皮靴踩着金色的踏板。
跨界这种事，交给别人太慢。他自己去才省事。
遮天宇宙。
北斗星域已经没了。
星空像一面被巨锤砸烂的镜子。到处都是几万丈长的黑色大裂缝。
巨大的星体残骸在虚无中漂浮。互相撞击，碾成粉末。
没有光。太阳早就被打爆了。
叶黑背靠着一块半截的青石陨石。
他喘不匀气。每吸一口，喉咙里就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大成圣体的本源快干涸了。
平时那能压塌星河的金色气血，现在黯淡得像秋天的落叶。
右胳膊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
手肘断了。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上面沾着发黑的血块。
左腿膝盖往下凹陷。站不直，只能靠背后的石头死死撑着。
他头顶悬着万物母气鼎。
这是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兵器。
现在，鼎身歪斜着。玄黄气稀薄得像一层破布。
一条两指宽的裂缝，从鼎口一直蔓延到鼎底。
“嗡……嗡……”
母气鼎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像个快死的老人，勉强护住下方的主人。
叶黑抬起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把糊住睫毛的血水擦掉。手背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
他抬起头。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五个人。
五个从神源里爬出来的古代至尊。
石皇站在最前面。
他披着一身黑色的重甲。甲叶缝隙里往外溢着浓稠的黑煞。
手里提着一杆荒天戟。
戟刃宽大，上面沾着不同种族的血。血迹干涸发黑，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味。
石皇歪着头，打量着叶黑。
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一块死肉。
“骨头挺硬。”
石皇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生铁在用力摩擦。
“但没用。大成圣体又如何？”
他把荒天戟往陨石上重重一顿。
“咔嚓。”陨石表面裂开一条手腕粗的缝。
“区区圣体，也想阻挡我等进食？”
石皇嗤笑一声。胸腔震动，震落了甲片上的一点灰尘。
“这宇宙亿万生灵，生来就是我等的血食。不吃他们，本皇怎么活？”
旁边站着长生天尊。
他穿着一身古旧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灰色的长生剑。
长生天尊连看都没看叶黑一眼。
视线越过陨石，看向更远处的生命古星。那里住着几十亿凡人。
“石皇，别废话了。”
长生天尊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杀气，只有对万物的绝对冷漠。
“趁热吃。等这小子的圣血冷了，大补的药效就散了。”
他用剑尖指了指远方。
“前面那颗古星也快熟了。几十亿活人，刚好够我续百年命。”
叶黑咬紧了后槽牙。
牙床发酸。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铁锈味瞬间填满口腔。
他想站直。
断掉的左腿根本使不上力。刚挺起半寸，膝盖一软，又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头上。
背上拉出一条半尺长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叶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血沫越过三步的距离，溅在石皇的黑甲上。
“曾经的大帝。为了苟活，把刀对着自己护过的众生。”
他冷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真恶心。”
石皇没发火。
他甚至懒得去擦甲片上的血。
“蚂蚁的骂声。听不见。”
石皇缓缓举起荒天戟。
粗重的戟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戟刃对准了叶黑的天灵盖。
“今日就算仙人下凡，也救不了这宇宙的万灵。”
“你，就是第一道开胃菜。”
叶黑没看那把滴血的兵器。
他意念一动。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弹了出来。
界面边缘闪着急促的红光。
他用没断的左手，食指点向屏幕右下角的那个黑色漩涡图标。
“滴滴。”
微弱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跨界求救按钮被按下去了。
石皇看着叶黑。
在至尊的眼里，叶黑只是抬起沾血的左手，在虚空里胡乱戳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空气。
“疯了？”
长生天尊转过头，瞥了叶黑一眼。
“大成圣体的道心，也会被绝望压碎。可悲。”
石皇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周围的碎石悬浮在半空，互相撞成粉末。
“装神弄鬼。”
石皇双手握住戟柄。
粗壮的肌肉在黑甲下鼓胀。十成的至尊法力瞬间灌入荒天戟。
黑色的煞气在戟刃上凝成一个巨大的狼头虚影。狼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送你上路！”
石皇双臂发力。往下猛劈。
荒天戟带着劈开宇宙的重量，狠狠砸向叶黑的脑袋。
风压提前落下。
叶黑头顶的万物母气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砰”地一声闷响。
母气鼎被巨力直接抽飞。鼎壁上的裂缝又大了一指宽。
鼎身撞穿了十几块陨石，消失在黑暗的星空深处。
叶黑被迫闭上眼。
狂暴的劲风割破了他的脸颊。脸皮像被钝刀子片开一样疼。
他等死。
但他知道，群主肯定能收到。
只要能保住这片宇宙的人族，他一条命算个屁。
荒天戟的锋芒压了下来。
沉重的压迫感让叶黑的颈椎骨咯吱作响。
距离天灵盖，只剩下一寸。
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不需要。
就在这千万分之一个刹那。
叶黑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没有空间破碎的轰鸣。
没有法则碰撞的刺眼光芒。
就是一条极度平滑的缝隙。像一柄锋利的裁纸刀，裁开了一张黑色的纸。
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冷光。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从那道缝隙里跨了出来。
靴底踩在虚无的星空上。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就在这只黑皮靴落下的这一秒。
整个遮天宇宙的时间。
死死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