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贼鸟!敢来天庭宝库偷东西!”
赵公明的吼声还在大殿外回荡。嗓门极大,震得门框上的碎木屑直往下掉。
凌霄宝殿里。
刚准备闭眼歇会的楚御,手指停在半空。
大殿里的光线瞬间没了。
不是天黑。是一大块实体的阴影,死死盖住了整个天庭的穹顶。
风灌了进来。
风里夹着一股浓烈的死鱼发烂味,还混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咸海水腥气。
太白金星正靠着柱子揉腿,闻到这味儿,当场干呕了一声。
他赶紧用宽大的袖子捂住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杨戬猛地抬头。
额头上那道闭合的红线瞬间撕开。纯白色的神话天眼直接睁开。
视线穿透了头顶的阴影。
“找死。”
杨戬冷笑出声。胸腔里震出一股压不住的杀气。
他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开山斧。
铁靴子在地砖上狠狠一蹬。人化作一道银光,提着斧头就冲出了残破的殿门。
右侧,九天玄女没有往前冲。
她右手往下划。五指一紧。
那杆亮银长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枪尖斜指着地面,红缨在腥风里乱舞。她盯着门外的黑暗,随时准备结阵。
天庭外。
鲲鹏现出了本体。
几万丈长的身躯,把三十三重天挤得满满当当。
铁黑色的羽毛像一排排插在肉里的生铁巨剑。翅膀随便一扇,底下的几座浮空仙岛直接被罡风切成两半。
碎石混着泥土往下掉。
鲲鹏盯着下方。
那座闪着五彩宝光的天庭宝库,就在他爪子正下方。
他馋了。
口水顺着尖锐的鸟喙往下滴。“吧嗒”砸在一块汉白玉栏杆上,直接腐蚀出一个冒着绿烟的大坑。
他一直在北冥的海底深处窝着。
天道崩塌的动静,他感觉到了。血色雷海散去的时候,他就在海面上探出了头。
圣人气息全没了。天道规则也乱了。
鲲鹏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天庭被一锅端了。
打得两败俱伤,现在绝对是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他不打算占天庭。他只想要钱。
天庭宝库里堆着几个量劫攒下来的先天灵宝和仙丹。随便抓一把,够他在北冥挥霍几万年。
至于危险?
鲲鹏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
他不怕。
他振翅一飞就是九万里。速度洪荒无敌。
抢了就跑,就算是巅峰时期的圣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只能吃灰。
宝库的穹顶近在咫尺。
他探出两只巨大的黑色鸟爪。爪尖泛着撕裂空间的冷光。
风压把宝库外围的防御阵法挤压得咔咔作响。
“你个扁毛畜生!住爪!”
赵公明站在宝库前面的台阶上。
手里捧着那把纯金算盘。气得络腮胡子全撅了起来。
他刚领了财神的差事,来宝库盘点家底。这就遇到个明抢的。
鲲鹏低头瞥了赵公明一眼。
一个抱着算盘的黑脸汉子。准圣气息。
鲲鹏没理他。
准圣又怎样。等这黑脸汉子飞上来,他早就抓着宝库的穹顶回北冥了。
他双翼猛地往下一压。
准备连着宝库的地基一起抠出来。
凌霄宝殿里。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连后背都没离开椅背。
左手食指在金漆扶手上敲了一下。
腥臭味熏得他头疼。
刚打完一群老头,又飞来一只散发着海鲜臭味的死鸟。
连歇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楚御抬起眼皮。
目光透过大殿破开的穹顶,落在那只巨大的黑爪子上。
他不打算让杨戬去砍。
杨戬追不上这只鸟。真让他在天庭上空扑腾,大殿的瓦片还得掉一层。
楚御张开嘴。
上下嘴唇碰了一下。
没带任何情绪。声音不大。
“缩。”
一个字。
砸进了空气里。
没有金光,没有雷鸣。连一丝法力碰撞的波纹都没有。
但这个字,就是这片宇宙最新的物理常数。
宝库上方。
鲲鹏的爪尖已经碰到了宝库顶上的琉璃瓦。
只要再往下压一寸。
突然。
他动不了了。
那几万丈长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死。
不是被阵法困住。
是周围的空间,变了。
空间法则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一个没有死角的铁罐头,把他死死包在里面。
鲲鹏慌了。
他拼命扇动翅膀。想撕开空间逃跑。
但翅膀像焊死在了空气里。羽毛连抖一下都做不到。
紧接着。
一股不讲道理的压缩力,作用在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肉上。
“嘎——”
鲲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刚出口,就被压缩的空气强行掐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铁黑色的羽毛,开始褪色。
生铁一样的质感没了。
变成了轻飘飘的绒毛。
颜色更是乱七八糟。背上长出绿毛,肚皮上变出红毛,翅膀尖还带着点滑稽的嫩黄色。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
没有断。是在疯狂按比例缩小。
几万丈的身躯,眨眼间缩成了一座山头大小。
山头缩成了一块石头。
石头缩成了一个冬瓜。
最后。
冬瓜缩成了一个巴掌。
空间的禁锢消失了。
但鲲鹏已经不再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妖师。
他变成了一只红绿相间的凡间鹦鹉。
连妖力都被压缩成了零。
“吧唧。”
一声闷响。
这只巴掌大的鹦鹉从天上掉下来。
结结实实地砸在赵公明的皮靴尖上。
溅起一小滩泥水。
赵公明愣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金算盘,大拇指抠在算珠上。
仰头看了看恢复晴朗的天空。
又低头看了看靴子上的这团绿毛。
鹦鹉趴在地上。
被摔得七荤八素。
它甩了甩脑袋,扑腾了两下短小的翅膀。
张开那个倒钩状的滑稽鸟嘴。
想发出妖师的怒吼。
“嘎!嘎!”
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两声难听的粗哑鸟叫。
鲲鹏呆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绿爪子。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赵公明弯下腰。
粗壮的手指一把捏住鹦鹉的后颈皮。
直接把它拎到了半空。
鹦鹉两条细腿在空中乱蹬。
张嘴去啄赵公明的手指。
啄在常年握兵器的硬茧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反而震得鸟嘴发麻。
“就这?”
赵公明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手里的鸟。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妖王。原来是只变戏法的鹦鹉。”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凌霄宝殿走。
一手端着算盘,一手拎着鸟。
杨戬提着开山斧,刚冲出殿门没多远。
看着赵公明手里那只扑腾的绿鸟,天眼眨了两下。
默默把斧头收到了背后。跟着走回大殿。
赵公明跨进大殿。
走到玉阶下。手一扬。
“陛下。贼鸟抓到了。”
他把鹦鹉举高。
鹦鹉在半空扑腾。
绿豆大的眼睛看着龙椅上的楚御。
它认出来了。那是一眼就能碾碎规则的怪物。
它不敢叫了。翅膀死死贴着身体,像个绿色的毛线球,瑟瑟发抖。
楚御靠在椅背上。
瞥了一眼那只毛色艳俗的鹦鹉。
这造型,比那身黑漆漆的羽毛顺眼多了。
“杀了吧,嫌脏手。”楚御语气平淡。
鹦鹉猛地一哆嗦,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天庭南天门刚修好,缺个点缀。”
楚御摆了下手。
“找根细点的铁链子。把它拴在南天门的柱子上。”
“当个观赏鸟。每天喂两把小米。”
赵公明大声应诺。
“臣遵旨!”
他拎着鹦鹉,转身就往外走。
鲲鹏想死的心都有了。
堂堂妖师,紫霄宫听过道的大能。
被拴在南天门当观赏鸟?每天吃小米?
他拼命挣扎,但凡胎肉体根本挣不开赵公明的手指。
赵公明走到南天门废墟旁。
找了根指头粗细的生锈铁链。
一头拴在完好的汉白玉门柱上。另一头打了个死结,套在鹦鹉的左脚上。
“老实点。再扑腾拔了你的毛。”
赵公明粗着嗓子骂了一句。松开手。
鹦鹉被铁链坠着。
脚腕生疼。
它倒吊在半空,拍打着翅膀勉强站上了一截断裂的石栏杆。
气急攻心。加上刚才被强行压缩的物理反胃感。
鹦鹉突然伸长脖子。
鸟嘴张得老大。
“呕——”
它在栏杆上干呕起来。
太白金星刚好凑过来看热闹。
他背着手,站在三步外。
“这鸟还晕高?”太白金星摸着胡子笑。
鹦鹉浑身抽搐了一下。
“哇”地一声。
从肚子里吐出一大滩胃液和未消化的鱼骨头。
酸臭味直冲鼻子。
胃液里,混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
残片砸在白玉台阶上。
“当!”
一声厚重的金属脆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古老钟鸣。
太白金星的笑脸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沾着胃液的残片。
青铜材质。上面布满了铜锈。
但在铜锈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炽热的暗金色火光。
边缘刻着半个模糊的太阳星纹路。
太白金星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连后退了两步,左脚踩进水坑里都没发觉。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
指着台阶上的那块青铜残片。
“陛……陛下!”
太白金星嗓子直接破音了。尖锐得像生锈的哨子。
他猛地转头冲着大殿方向吼。
“这畜生肚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好像吞着东皇钟的碎片!”
大殿里。女娲的脸色瞬间变了。
台阶上。
那块沾着胃液的残片,突然亮了起来。
表面的铜锈簌簌脱落。
暗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烧干了周围的胃液。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睥睨天下的恐怖气息。
正从那块残片里。
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