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上来。”
轻飘飘的三个字。在浓重的红色蒸汽里撞出回声。
砸在烂泥滩上。
冥河老祖趴在泥里。后背的皮肉猛地一抽。
他连半个呼吸都没敢耽搁。
两手往地上一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手忙脚乱地把那朵枯黄的十二品业火红莲塞进袖口。
脚跟在泥地里用力一蹬。
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
像一条被烧红了尾巴的丧家犬，直冲三十三重天。
速度快得撕裂了幽冥的罡风。
南天门外。
那道血光显然没控制好准头。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凌霄宝殿门外的废墟里。
碎石和白玉粉末被砸得飞起半丈高。
冥河老祖摔在地上。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
脚底板沾着幽冥海底发臭的烂泥。
落地时左脚踩在一块尖锐的碎琉璃上。直接扎透了脚皮。黑血流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
直接双膝跪倒在碎石堆里。
他就这么跪着。
双手撑着地。一步一步。
膝行着爬进凌霄宝殿残破的门槛。
长长的血红色袍子拖在泥水洼里，吸满了脏水，沉甸甸的。
大殿右侧。
伏羲的手指僵在胸前。
硬生生从长胡子里揪下了两根白毛。
他看着地上那团爬行的红色烂泥。
镇元子站在旁边。抬起道袍宽大的袖子，飞快地蹭掉脑门上的一层冷汗。
两人对视了一眼。
心底一阵发寒。
那是冥河老祖。幽冥血海的霸主。
洪荒里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两把杀剑沾满了因果。以前连圣人去血海，都得给他留两分面子。
刚才还要嚷嚷着以杀证道。
现在呢？
狗都不如。
伏羲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他转头看向高坐龙椅的楚御。后背不自觉地又弯下去了半寸。
冥河爬到了玉阶前。
停在台阶下十步远的地方。
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咚！”
没有法力护体。纯肉体砸石头。
额头瞬间磕破。红色的凡血混着地上的白灰，糊了半张脸。
“小神该死！”
冥河嗓子全哑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两只沾满泥巴的手在半空中乱摆。
“小神脑子进水了！冲撞了天帝爷爷！”
他语无伦次，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剧烈痉挛。
“我就是个屁！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血海……血海一半都没了。小神真的知错了！”
楚御靠在龙椅上。
冷眼看着地上这团瑟瑟发抖的红袍老头。
右手食指在金漆扶手上敲了两下。
“嗒，嗒。”
“停。”
冥河的脑袋正要砸下第四个响头。
额头悬在离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车。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的红袍湿透了，紧紧贴着干瘦的脊背。
“血海没了大半。”
楚御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杀意。
“这地方留着也是空着。”
“正好。天庭缺个大点的牢房。”
冥河慢慢抬起半边脸。
血水流进左眼，杀得眼球生疼。他不敢揉。
满眼茫然地看着玉阶上的黑皮靴。
“你不是喜欢呆在血水里么。”
楚御换了个坐姿，左腿放平。
“幽冥血海，以后改建天庭天牢。专门关押诸天万界的重犯。”
他抬起手，指着地上的冥河。
“你。当个狱卒长。”
冥河愣住了。
张着漏风的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把牢门给我看好了。”
楚御语气转冷。
“丢一个犯人，我拿你的脑袋填坑。”
冥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没杀我？
不用死，还有个天庭的编制？
虽然从一方霸主变成了看大门的牢头。但这命保住了啊！
“谢天帝！”
冥河猛地直起腰。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又重重磕下去。
“小神一定把天牢看死！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
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这回是真高兴。死里逃生。
“滚去一边站着。”楚御挥了下左手。
冥河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到左侧一根残柱旁边。
规规矩矩地站直。
双手贴着裤缝，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楚御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
一圈人，站得泾渭分明。
左边。
瑶池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低眉顺眼。大管家的架势端得稳稳的。
太白金星揣着袖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专搞外交和跑腿。
右边。
杨戬握着开山斧，腰杆笔直。额头的天眼闭着。
哪吒光着膀子，身上的黑金魔纹隐隐流动。这是打仗的两把尖刀。
后面点。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并排站着。藏经阁和神兽园的班底。
赵公明抱着那把纯金算盘。大拇指不自觉地拨弄着两颗算珠，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财神爷归位。
再往外。
伏羲代表着人族的底蕴。
镇元子这个地仙之祖，抱着拂尘低着头。
外加刚爬上来当狱卒的冥河，以及掌管地府轮回的平心娘娘。
天庭的绝世班底。
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放在洪荒，这是碾压级的满配阵容。
楚御舒展了一下肩膀。
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响。
洪荒内部，算彻底犁平了。
天道成了灰。圣人全成了打工仔或者死狗。
他意念一动。
视线右下角。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聊天群。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楚御漆黑的眼底。
平时这群里，萧火火和叶黑肯定在插科打诨。
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一条文字消息都没有。
屏幕正中央。
孤零零地贴着一张图片。
一张求救截图。
楚御视线聚焦。
画面光线昏暗。画质不高。
像是一间封闭的密室。墙壁上挂着粗大的铁链。
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青石祭坛。
一个女人被死死按在祭坛上。
容颜绝美。
她穿着紫色的华贵长裙。裙摆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苍白的小腿。
那双眼睛里透着死灰般的绝望和不甘。
她的双手被两个穿金甲的守卫反剪在背后。
前方，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
男人伸出一只手，正捏着女人的下巴。
截图上方的发送人ID，亮着刺眼的红光。
【比比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