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从天花板的喷淋头里哗啦啦往下浇。
地下室积了没过脚踝的水。
托尼站在水坑里。手工定制的皮鞋泡得发胀。
服务器机柜还在冒黑烟。焦臭的塑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起右手,五指插进湿透的头发里。
用力抓了一把。
头皮扯得生疼。
他大口喘着气。冷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半空中,那块淡蓝色的光幕还在。
光幕上的图纸残片亮着微光。复杂的线条像活着的血管,缓慢蠕动。
托尼甩掉手上的水珠。
“贾维斯。”
没声音。
主控台黑着屏。超级电脑彻底瘫痪了。
托尼咬住下嘴唇。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他不信。
斯塔克工业的当家人,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解不出一张图纸?
他走到工作台前。
一脚踢开挡路的报废电路板。电路板撞在铁皮柜上,哐当响。
他点开光幕,双指放大图纸的右下角。
继续放大。
一直放大到最边缘的一个微型能量节点。
就这一个点。
“主架构解不开。”托尼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那个节点,“我就不信,连个螺丝钉我都造不出来。”
他拉开抽屉。
翻出一块备用的方舟反应堆核心。钯金属环泛着幽蓝的光。
他拿过一把绝缘改锥。
拆开反应堆外壳。挑出里面的高能线圈。
地下室只剩下应急灯的惨白冷光。
托尼拽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照着光幕上的那个微型节点,他开始徒手拼接。
图纸上的线路走向完全违背常理。
正负极交错,能量回路全是对冲的死结。按人类的电学理论,通电瞬间就会短路起火。
托尼没管。
他脑子里的偏执压过了理智。
电烙铁发出“哧”的轻响。一缕白烟升起。
焊锡滴在金属板上。
一朵火花溅起来,刚好落在他的左手背上。
“嘶——”
托尼倒抽一口凉气。手背烫出一个燎泡。
他甩了甩手。没停下。
抓起镊子,夹住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超导导线,硬生生按进那团死结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亮起鱼肚白。马里布海滩的海浪声穿透厚重的防爆墙,隐隐传来。
托尼的后背酸得像一块僵硬的木板。
脸上蹭了两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疙瘩。
造型难看。
各种线头支棱着,像个长满金属触手的肿瘤。
但这东西的内部结构,跟光幕上那个0.001%的节点,分毫不差。
托尼把电烙铁扔进水盆里。滋啦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他拿过一根电源线。
线的一头连着工作台底下的大型稳压电源。
托尼把接头对准金属疙瘩的接口。
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
把接头插了进去。
“啪嗒。”
开关按下。
托尼猛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下意识护住脸。
他做好了爆炸的准备。
三秒过去了。
金属疙瘩没炸。
没冒烟。没发光。连一丝电流通过的嗡鸣声都没有。
像块死铁。
托尼放下手。
眉毛拧成了一团。
“失败了?”
他抓起桌上的盖革计数器,凑近那个金属疙瘩。
表盘指针纹丝不动。零。
没有辐射泄露。
他又拿起热成像仪对准它。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代表室温的蓝色。
22摄氏度。没有一丝热量产生。
托尼扔下仪器。
肩膀垮了下来。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砸在心头。
折腾了一宿,拼出一个废铁。
他伸手去拔电源线。
手指还没碰到线缆。
工作台边缘,一滴喷淋头留下的水珠,突然动了。
水珠脱离了桌面。
没有往下掉。
它往上飘了起来。
托尼的手僵在半空。
接着。
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钢制改锥,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改锥尾部翘起,整个悬浮起来。
飘到了托尼的视线平齐处。
水杯里的半杯冷咖啡,顺着杯壁流了出来。
在半空中聚集成几个完美的褐色液态球。
螺丝帽。垫片。废弃的铜线。
全飘了起来。
以那个难看的金属疙瘩为中心。
半径三米内。
重力消失了。
托尼张大了嘴巴。
他伸出食指,戳向一个咖啡球。
指尖穿透液体。咖啡球破裂,变成几十个更小的液滴,继续在空中游动。
指尖沾着冰凉的咖啡液。
真实的触感。
他盯着那个金属疙瘩。
疙瘩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光线经过它附近时,硬生生拐了个弯。
这不是磁场。改锥和水珠不带同样的磁性。
这是重力被修改了。
局部现实被强行扭曲。
托尼猛地转头,看向漂浮在脸旁的盖革计数器。
指针还是零。
热成像仪的屏幕还是蓝色。
没有能量消耗。没有辐射。没有热传递。
就靠这几根违背常理的破铜烂铁。
制造了一个反重力力场。
托尼脑子里的某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热力学定律?能量守恒?
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大厦,被这个拳头大的丑陋疙瘩,砸得稀巴烂。
他脚下往后退。
后脚跟绊在浸水的地毯边缘。
“扑通。”
他一屁股跌坐在积水里。水花溅在脸上。
冰凉的水浸透了西装裤。
他没站起来。
就这么瘫坐在地上。看着半空中乱飘的螺丝钉。
那只是图纸上万分之一的一个边角料。
就能直接修改物理常数。
如果是完整的机甲呢?
那群主说得对。
科学。在这个图纸面前,就是个浅显的笑话。
托尼低着头。
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
他认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抬起沾满机油的右手,点开了蓝色的聊天群面板。
手指有些抖。
他在输入框里点字。删了打,打了删。
【托尼首富】:我试了。
【托尼首富】:我造了图纸上的一个点。
【托尼首富】:牛顿的棺材板被钉死了。爱因斯坦的理论成了废纸。
群里没人说话。都在看他发。
【托尼首富】:没有能量损耗,没有辐射。重力被篡改了。
【托尼首富】:群主。神话天帝。
【托尼首富】:我错了。我收回之前那些愚蠢的话。
【托尼首富】:在您的真理面前,我就是个无知的铁皮人。
托尼发完这段话。
靠着铁皮柜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子没了。
但他眼里多了一种疯魔般的求知欲。
【托尼首富】:求群主收留。只要能学到这图纸的万分之一。
【托尼首富】:我这条命,斯塔克工业,全是天庭的。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这几行字透着一股心甘情愿的卑微。
知识分子的傲骨,被打碎之后就是这么干脆。
“成了。”楚御低笑一声。
铁匠归位了。
有了这图纸,托尼早晚能鼓捣出神话版机甲。
到时候天庭的十万天兵,人手一套降维打击装甲。
去万界收租子,排场就足了。
楚御没在群里回话。
晾着他。太容易得到的回应,铁皮人不会珍惜。
他抬手一划。
关掉了聊天群面板。幽蓝的光幕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里很安静。
瑶池站在台阶下,低头整理着账册的玉简。
通天教主闭目养神。杨戬和哪吒像两尊门神,守在两侧。
天庭的架子搭起来了。万界的韭菜也圈进群里了。
楚御往后靠在龙椅上。
腰背放松。
折腾了半天,他也打算闭上眼,稍微歇个神。
刚阖上眼皮。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外传进来。
声音很响。靴子踩在积水上啪啪作响。
太白金星从门外冲了进来。
跑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袍角。
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哟!”
他摔在玉阶下,顺着满地碎石滑出去两尺远。
下巴磕在砖头上,蹭破了皮。
他没管疼,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头上的发髻跑散了,白发披散着。
手里攥着那把秃毛拂尘,手背青筋暴起。
他伸长脖子,指着大殿外的天空。
“陛下!”
太白金星嗓子都喊破了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出大事了!”
楚御睁开眼。
眉头微皱。
“慌什么。”楚御看着他。
太白金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天变了!”
他大口喘着气,指着外面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旧天道残存的本能,把《封神榜》降下去了!”
他咽了一口血水。
“量劫……量劫被强行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