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把三个女仙推到了最前面。
力道稍微大了点。青萍剑的剑鞘磕在云霄的腰上。
云霄脚底踉跄了一下。右脚跟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碎砖,强行稳住身子。
琼霄和碧霄跟在两边。
两人死死攥着素色的袖口。手背的青筋绷得老高,血管呈现出淡青色。
大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夹杂着刚才封神榜碎裂留下的焦糊味。
三个女仙并排往前走。素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上了浑浊的黄泥浆。
她们没敢停。
“扑通。”
三人齐刷刷跪下。
双膝砸在泥水里。脏水溅起,弄脏了雪白的布料,晕开几团难看的灰斑。
云霄两手平摊,手心贴着冰凉的地砖。
冷汗从掌心渗出来。和地上的泥浆混在一块,手掌有些打滑。
她没敢乱动。脑门紧紧贴着手背。呼吸压得很低。
琼霄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手指在袖子里不安地抠着布料。指甲刮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老鼠咬木头。
年纪最小的碧霄大着胆子,悄悄抬起眼皮,往龙椅上瞥了一眼。
刚对上楚御平淡的视线,她猛地一缩脖子。牙齿磕在下嘴唇上,咬破了一层油皮。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在金漆扶手上敲了两下。
“截教外门三霄。”楚御开了口。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云霄把头埋得更低。后背紧绷成了一条弓弦。
“起来。别趴在泥里。”楚御指尖停下敲击。
三姐妹互相搀扶着站起。
云霄最稳。她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泥,站直了身子。两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
琼霄板着脸。小腿肚子还在微微打战。她强行把腿绷直。
碧霄用手背胡乱抹掉嘴唇上的血丝。低着头,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鞋尖。
楚御打量着她们。
云霄端庄,透着股沉稳的死板。琼霄眉头微挑,带着压不住的锐气。碧霄眼珠子乱转,满脸写着古灵精怪。
性格分明。能用。比那些只知道磕头的老神仙顺眼。
“天庭统御万界。以后诸天的位面都要接轨。”楚御看向门外。
“地盘大了,林子里的鸟也杂。”
他换了个坐姿。左腿放下来,皮靴踩在踏板上。
“那些什么斗气、魔法、异能、武道。功法太多。全堆在一起,像个发臭的垃圾场。”
楚御站起身。
黑色的帝袍下摆扫过龙椅。
他抬起右手,对着大殿外宽阔的广场。
五指张开。往上一抬。
“轰隆隆——”
天庭的地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震动顺着玉砖传到脚底。三姐妹被震得晃了晃身子。
广场上,刚分派完活计的截教弟子们吓得四下逃窜。
多宝道人拎着两个记名弟子的后领,连滚带爬地躲到白玉桥后头。胖脸上全是冷汗。
乌云仙扔了扫把,抱着脑袋趴在水坑里。
广场正中央。
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石屑崩上半空,打在汉白玉栏杆上啪啪作响。
一座九层高的巨大阁楼,硬生生从地底拔地而起。
没有施法的绚烂光影。没有五彩祥云。
只有砖石瓦木凭空生成的沉闷摩擦声。
阁楼拔高。直插云霄。
阁楼每一层的飞檐上,都雕着不知道属于哪个宇宙的神兽图腾。
一层的柱子是用整根的星辰精金浇筑。泛着幽蓝的冷光。
飞檐翘角上挂着沉重的青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
大门是厚重的沉海玄木。木纹里流转着幽幽的暗光。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
万界藏经阁。
五个大字透着镇压万古的厚重。金光内敛,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楚御收回手。
“这楼,以后存万界功法。”
他转过头,看向云霄。
“你性子稳。”楚御点名,“你当阁主。”
云霄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双唇微微张开,发不出一丝声音。
“带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分门别类。”
楚御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扫地抹桌子的杂活。
“不入流的烧了。有用的留着,分发给天庭的兵将,作为天庭的底蕴。”
这哪是杂活。
这是把天庭的修仙根基全交到了她手里。
万界功法,她身为阁主,随便翻看一眼,道行都得暴涨。
云霄喉结滚了一下。
“臣……云霄,领旨。”
她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这次磕头磕得极重。脑门砸在碎砖上,磕出一块硬币大小的红印。
楚御食指微弹。
一缕白色的神话气息,钻进云霄的眉心。
云霄浑身一震。
她体内那滩死水般的法力,瞬间沸腾了。
十二正经被强行撕裂,又在眨眼间重塑。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丹田里结出了一朵虚幻的白莲。这是大道之花的雏形。
准圣的门槛,直接被这股气息野蛮冲开。
她张着嘴,呼吸停滞。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进下巴的泥水里。
楚御目光移向琼霄。
“你性子烈。脾气冲。”楚御看着她。
琼霄脸一热。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着手心。
“藏经阁重地,不能让人随便进出。”
楚御伸出手指点了点她。
“你当巡查使。带一队人马,日夜在阁楼外巡视。”
又是一缕神话气息弹出。准确无误地没入琼霄的灵台。
“负责安保。谁敢硬闯,不管他是哪界的主角,什么气运之子。”
楚御声音冷了下来。
“直接砍了。不用留全尸。”
琼霄接了那股白光。
背后的青色宝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鞘剧烈震颤,撞着她的后背。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步出列。
单膝狠狠砸在地上。震碎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
琼霄拔出半截青剑。剑刃上倒映着她发红的眼睛。
“琼霄领命!”她嗓门很大,带着压不住的杀气,“谁敢来偷书,我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最后。楚御看向碧霄。
碧霄年纪最小。
这会儿眼巴巴地看着楚御。两只手在身前死死绞着衣带。
把素色的布带拧成了一根麻花。手心里全是汗。
楚御弹出一缕气息。
碧霄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瞬间灌满经脉。
骨头缝里透着舒坦。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
她直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谢天帝老爷!”
她高兴得语无伦次,两手用力拍着地砖。
“我肯定把那些长得好看的、打架凶的,全抓回天庭给您看大门!”
三姐妹跪在玉阶下。
满脸感激涕零。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截教这边,从搬砖的到管钱的,再到管书的。算是彻底安顿妥当。
通天教主站在右侧台阶下。
双手来回搓着,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深沟。
他赌对了。截教这把梭哈,赚翻了。
太白金星手里捏着那把秃毛拂尘。暗自咂嘴。
天庭这帮人,现在各个肥得流油。
他盘算着怎么多揽点诸天外交的活,好去万界再混点神话气息。
大殿里气氛缓和。
楚御走回龙椅,刚坐下。
突然。
门外的风向变了。
原本带着血腥味和土腥气的冷风,被一股浓烈的香气盖住。
很甜的香味。
像揉碎了几万朵盛开的奇花异草,硬生生塞进人的鼻腔。
甜得发腻。熏得人头脑发胀。
太白金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揉着红通通的鼻子,往殿外看。
天空中,漫天彩霞涌动。
红的、紫的云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强行挤进了天庭的上空。
厚重的云层覆盖了半边天。
驱散了刚才封神榜碎裂留下的阴霾。
“唳——”
一声清越的禽鸣撕裂了云层。
声音穿金裂石。震得藏经阁檐角的青铜铃哗啦啦乱响。
一只体型庞大的金凤,从彩霞里钻了出来。
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晃眼。
每一根翎羽都燃着微弱的真火。
金凤拍打着翅膀,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
吹得南天门外的截教弟子们东倒西歪,捂着脸连连后退。
“轰。”
金凤重重降落在广场上。
锋利的利爪直接踩碎了十几块青玉地砖。
石屑飞溅。打在多宝道人的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女娲的到来,让嘈杂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多宝道人捂着脸上的血痕,连呼吸都放轻了。
圣人。这是活生生的圣人。
虽然楚御刚刚废了几个,但对于这些底层的散仙来说,圣人的威压依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截教弟子们赶紧往两边退开。
人挤人。硬是让出一条宽阔的大路。
金凤的背上,走下来一个人。
人身。蛇尾。
女娲身上的宫装一尘不染。和满地泥水的截教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色的鳞片顺着修长的蛇尾往下蔓延。
鳞片大如巴掌,泛着冰冷的青光。
尾尖在玉砖上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毒蛇爬过落叶。
她两手交叠在胸前。
手里捧着一颗大红色的珠团。红球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因果细线。
红绣球。
女娲娘娘。
她顺着金凤放下的翅膀,慢慢滑落到地面。
脸上的表情很紧绷。
没有圣人该有的悲悯,也没有俯瞰众生的傲气。
她眉头死死锁着。眉心拧出一个极深的川字。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前方的废墟。
眼神里透着三分惊疑,七分复杂。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血色。
她停在碎裂的地砖上。
青色的蛇尾盘起。
抬起头。
视线越过长长的广场,越过跪在两边的截教万仙。
看向残破的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