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赵公明的。你，出列。”
楚御的声音穿透了南天门外的薄雾。
精准地砸在广场上。
几万名截教弟子的喧闹声瞬间掐断。
像被一双大手捂住了所有人的嘴。
几万道目光刷地一下，全扎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心头猛地一跳。
呼吸乱了半拍。
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直砸肋骨。
他手里攥着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互相磕了一下。
“啪。”
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他咽了一口干沫。嗓子眼发紧。
刚才群仙抢着挑粪搬砖，他没挤上前。
现在天帝单独点名。
要糟。
他脾气爆，下手黑。在截教里是出了名的刺头。
这是要拿他开刀立威？
还是要把他扔进混沌里当填海眼的炮灰？
赵公明咬紧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大步迈出。
粗暴地挤开挡在前面的两名记名弟子。
脚下的破草鞋踩进一个泥水坑。泥浆溅到裤腿上。他没低头看。
几步走到凌霄宝殿的残破门槛外。
单膝砸在地上。
玉砖上的碎石子扎进膝盖的皮肉里。
“罪仙赵公明。听凭陛下发落。”
他声音很粗。像闷在大缸里敲。
双手抱拳，头低着。
把心一横。要杀要剐，认了。
楚御坐在龙椅上。
看着这个魁梧的黑脸汉子。络腮胡子上还挂着汗珠。
“抬起头。”楚御开口。
赵公明梗着脖子，抬起脸。
下巴绷得很紧。
楚御换了个坐姿。左腿放下来，皮靴点着金色的踏板。
“打打杀杀的粗活，杨戬和哪吒揽了。”
楚御语气平淡。
“天庭以后要管诸天万界。地盘大了，韭菜多了。”
“成天提着刀去抢，太低级。像不入流的土匪。”
赵公明愣住了。
两排大白牙分得老大。
没听懂。
不抢？那怎么弄资源？
楚御伸出食指，在半空虚画了一个圈。
“得搞经济。得收割。”
“万界的功法、灵石、气运。得有个章程，全归拢到天庭来。”
“这活，交给你。”
赵公明张大嘴。
冷风灌进喉咙里，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掌心全是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
再看看手里那串蓝幽幽的定海神珠。
“陛下……”
赵公明结巴了。声音有些发飘。
“我……我就会拿珠子砸人。”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力道太大，揪下两根硬头发。
“算账这事，我不行啊。金鳌岛上的灵草我都没点清过。”
赵公明满脸憋得通红。
“我字儿都认不全……”
让他当文官搞钱？这比让他去单挑圣人还难受。
楚御发出一声嗤笑。
胸腔微微震动。
“不会算账？”
“天庭的官，不需要你会。”
楚御靠在椅背上。
“我让你懂，你就懂。”
他抬起右手。
食指对着赵公明手里的定海神珠。
随意地虚空一点。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楚御指尖射出。
纯粹的神话法则。
白光无视了距离的限制，直接砸在赵公明的手心上。
“嗡——”
定海神珠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
这串在洪荒凶名赫赫的先天灵宝，硬生生挣脱了赵公明的手指。
飘到半空。滴溜溜地转。
赵公明慌了。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手心只攥住了一把冷空气。
珠子在白光里开始融化。
蓝色的光晕被一股巨力拉扯。像化开的麦芽糖。
原本圆润的珠体，被生生拉伸、压扁。
变成了一个个算盘珠子的形状。中间还多出了圆孔。
白光顺着空气蔓延。
扯出几根极细的金线。
金线笔直地穿过算珠的圆孔。
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外框凭空生成。把二十四颗变形的珠子全套了进去。
金光猛地一闪。刺痛了赵公明的眼。
一把半尺长的纯金算盘，掉进他怀里。
“啪嗒。”
算盘很沉。压得他大腿肌肉一酸。
边框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这不是防御阵法。是直指本源的真理法则。
神话金算盘。
赵公明手忙脚乱地捧住算盘。
粗糙的指腹碰上算盘边框的瞬间。
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
像是有千万本账册，直接砸穿了他的天灵盖。
万界交易法则。
怎么用高利贷套牢一个位面的气运。
怎么利用时间流速差，把低武世界的破烂卖给修仙界换取灵脉。
怎么发行天庭信用凭证，兵不血刃地掏空一个宇宙的家底。
这些庞杂到恐怖的信息。
在一瞬间融入他的神魂。成了他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赵公明双眼瞪得溜圆。
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身体僵住了。后背挺得笔直。
体内的灵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疯狂冲撞。
卡了他几万年的大罗金仙巅峰壁垒。
在此刻像一块朽木。
被这股新灌入的神话法则，粗暴地撞得粉碎。
“咔。”
一声微弱的脆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经脉被强行拓宽。
骨骼里的杂质被炼化，变成灰黑色的汗水从毛孔里排出来。
风一吹，凉飕飕的。
灵气化作粘稠的液体。
质变了。
准圣。
他直接跨过了那道卡死无数洪荒生灵的门槛。
没有金莲涌地。没有大道梵音。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破了。
赵公明双手捧着金算盘。
大拇指在最边上的算珠上拨了一下。
“啪嗒。”
清脆的木石撞击声。
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斩杀大敌还要痛快万倍。
楚御看着他。
“懂了吗？”
赵公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两下。
他懂了。
这哪是干杂活。
这是拿软刀子去割诸天的肉。杀人不见血。
楚御声音提高两分。
声音化作金色的文字，直接刻在洪荒的天条网络上。
“敕封赵公明。”
“为诸天万界唯一财神。”
“即刻组建天庭万界银行。给我把那些位面的油水，榨干。”
赵公明浑身发抖。
络腮胡子跟着一块乱颤。脸上的黑泥被激动的汗水冲开。
他双手高高举起金算盘。
上半身伏在泥水里。
“臣，赵公明。领旨谢恩！”
“砸锅卖铁，也把万界银行给陛下搭起来！”
声音亮得像打雷。底气十足。
玉阶右侧。
通天教主站不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把金算盘。又看了看身上气息深沉如海、突破准圣的赵公明。
眼睛都红了。
多宝被弄去打铁，他觉得是磨砺。
现在赵公明直接成准圣了，还当了独揽财权的大官。
这天庭，遍地是造化。
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截教就能吃撑。
通天教主猛地转过身。
青萍剑被他随手别在腰带上。
他快步走到截教队伍的最前面。
两手齐出，在人堆里一顿划拉。
“让开。都让开。”
他把三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女仙，硬生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一把推到自己身前。
三个女仙长得极美。
大殿外的风吹着她们的衣摆。
但她们吓坏了。被师尊这一推，险些扑倒在泥坑里。
云霄稳重，右脚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站稳。
琼霄和碧霄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通天教主顾不上徒弟害怕。
他双手搓了搓。
腰弯下去一半。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厚重的褶子全挤在眼角。
“陛下。”
通天教主指着前面的三个女仙。
声音有些急促。
“这三位是我最得意的女弟子，三霄。”
他往前凑了半步。
“干活利索，不惹事。”
“也请陛下，给她们安排个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