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半蹲的姿势停住了。
他慢慢站直身子。黑皮靴踩在龙椅前的踏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通天。”楚御瞥了右侧一眼。
通天教主干咳一声。他把青萍剑往身后藏了藏，老脸有些发烫。
“多宝这小子办事急躁。没规矩。”通天搓了一下手掌。
楚御挑眉。效率是挺快，但几万人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开门。”楚御挥手。
“让他们滚进来。堵在外面当门神吗？”
杨戬领命。他把卷刃的开山斧扛在肩上，大步朝外走。斧柄上的血滴在玉砖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
南天门。
厚重的白玉门板早被雷劈塌了一半。
浓雾散开。汉白玉广场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连个落脚的空都没留。
多宝道人站在最前面。
胖脸绷得很紧。他平时是个见谁都笑的弥勒佛性子，现在脸皮僵硬，活像块冻住的肥肉。
背后是金灵圣母。她手里攥着龙虎如意，指节勒得发白。
再往后，乌云仙扛着混元锤。粗气从鼻孔里一阵阵喷出来，吹散了面前的薄雾。
半个时辰前，通天教主的法旨传回金鳌岛。
原话只有一句：截教全员归降天庭，抗旨者，就地格杀。
金鳌岛哭声震天。他们以为这是天道清算，要去天上当奴隶，被抽筋扒皮填海眼。
多宝没哭。他提着剑，把几个想逃跑的记名弟子直接砍了，强行把队伍拉了上来。
“都把嘴闭紧。”多宝压低嗓音，回头瞪了一眼。
“等会见了天帝，要杀要剐受着。谁敢反抗，截教道统就绝了。”
几万人鸦雀无声。
悲壮。像一群排队进屠宰场的牛羊。
杨戬走到断裂的门柱旁。手一扬。“进。”
几万人涌进天庭。
他们以为会看到庄严的仪仗和威压。
结果看到了满地泥水、碎成粉末的盘龙柱，以及角落里正在拧衣服下摆泥水的太白金星。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多宝心头一沉。这是经历过灭世大战？
他们停在凌霄宝殿的废墟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楚御跨出大殿的破门槛。
黑皮靴踩在台阶的边缘。停住。
几万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全落在他的靴面上。
“扑通。”多宝双膝砸地。
像推倒的骨牌。几万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玉砖的闷雷声，震得远处的云海翻滚。
“截教戴罪之身，叩见天帝。”多宝脑袋死死贴着地，声音发颤。
楚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一个个横眉立目，但肩膀全在抖。身上的法宝灵光暗淡，被主人们强行压制着。
“戴罪？”
楚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天庭没那么多牢房关你们。”
多宝手心冒汗。不关牢房？那是直接诛杀？
“听好了。”楚御双手背在身后。
“天庭不养闲人。既然来了，就全给我干活。”
“搞基建。懂吗？”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搞基建？
楚御指着多宝。“那个胖子。”
多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罪……罪仙多宝。”
“你会炼器？”
“懂一点。”多宝咽了口唾沫。
“去雷部。”楚御看着他。
“天庭的兵器甲胄全烂了。你当包工头，带着人给我打铁。日夜赶工，按件计酬。”
多宝愣住了。张着嘴，半个字吐不出来。
就这？打铁？
楚御食指微弹。
指尖漏出一丝白光。神话大罗的法则气息在空气中荡开。
白光直接没入多宝的眉心。
“轰！”
多宝脑子里炸了。
他卡了十几万年的炼器瓶颈，瞬间粉碎。高维度的锻造图谱像瀑布一样塞进他的神魂。
他双眼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脸憋得紫红。
血管在胖脸上突起。
“谢……谢陛下！”
多宝嗓子劈了叉。
“我这就去打！打不出神兵，我把自己扔进炉子里炼了！”
楚御没理他的激动。视线往后移。
落在那个黑脸汉子身上。
“拿锤子的那个。”
乌云仙赶紧往前爬了两步。手里的混元锤扔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
“你去天河。”楚御吩咐。
“把那些杂血天马清一清。养马，放牧。”
乌云仙是金须鳌鱼得道，脾气最爆。让他养马，那是奇耻大辱。
他刚想咬牙咽下这口气。
楚御周身散开的空气，飘到了他鼻尖。
那空气里带着神话大罗的残存道韵。比金鳌岛上的先天灵气纯粹一万倍。
乌云仙吸了一小口。
他体内的内丹直接胀大了一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停滞的修为开始松动。
乌云仙的黑脸红了。
什么面子，什么耻辱，全被他抛到脑后。
“养马好！我最会养马！”
乌云仙把头磕得梆梆响，额头见血。
“谁敢偷天庭一根马毛，我活吞了他！”
广场上的悲壮气氛，碎了一地。
几万名截教弟子不傻。
这哪是牢笼？这是满地流油的宝库！
只要干活，只要听话，就有那传说中碾压天道的神话气息可以蹭。
吸一口抵得上打坐一万年。
“陛下！我会种树！我去蟠桃园挑粪！”
“我会烧火！兜率宫缺人不！”
“我能搬砖！南天门这片废墟我一个人包了！”
群仙激动了。
全往前挤。法宝也不要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特长。
金灵圣母丢了龙虎如意，举着手喊自己会画符篆。
场面变成了招工集市。
多宝爬起来，扯着嗓子吼：“排队！不许插队！师尊说了，听调遣！”
楚御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广场。
吵闹。但不死气沉沉。比刚才那帮圣人有活力多了。
他没理会那些抢着挑粪搬砖的散仙。目光在人群里缓慢扫过。
神话法眼穿透重重人墙。
视线停在人群偏后方的一个大汉身上。
大汉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手里攥着一串珠子。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他正踮着脚往前面挤。急得满头大汗。
奈何前面人太多，他被挤得左摇右晃。脚下的草鞋都快踩掉了。
“那个叫赵公明的。”
楚御抬起手，食指点向大汉。
声音穿透嘈杂的广场，精准地落进大汉耳朵里。
赵公明愣住了。手里的珠子停止了晃动。
“你，出列。”
楚御看着他。
“我有个特殊的活交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