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陈塘关有异象。”
杨戬话音刚落。大殿里的风停了。
楚御顺着杨戬的视线，往东南方向看去。
神话大罗的目光不需要施法。无视了三十三重天的云海，直接落在了一处暴雨如注的城关。
雨水是红的。
陈塘关总兵府的青石板上，堆着一滩碎肉和白骨。
旁边站着个穿铠甲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剑，手背青筋暴突。
碎肉上方，飘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残魂。
残魂抖得厉害。雨水穿透它砸在地上。它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红怨气。
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灵珠子转世，硬生生被逼到割肉剔骨。这怨气快把陈塘关的天都熏黑了。
旁边蹲着个胖道士。太乙真人。
胖子浑身被雨浇透了。道袍贴在肉上，勒出一层层游泳圈。
他满头大汗，双手哆嗦着在地上摆弄几根白莲藕。
莲藕上还沾着池塘底的黑泥。他从袖子里摸出几片破荷叶，手忙脚乱地盖在莲藕上。
“徒弟啊，委屈你了。先凑合凑合。”
太乙真人一边念叨，一边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咬破。准备往莲藕上滴血引魂。
楚御坐在龙椅上，看着这胖子折腾。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拿几截带泥的破树根拼身体？”
楚御左手搭在膝盖上。
“灵珠子好歹是先天跟脚，就这么被这胖子糟蹋。”
杨戬在底下听见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太乙真人，那是他十二金仙里的师伯。但在天帝嘴里，成了糟蹋材料的胖子。
他没敢接话。双手紧紧攥着开山斧的斧柄。
楚御没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陈塘关的方向，隔空虚抓了一把。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抓一只绕着耳边飞的蚊子。
下界。
太乙真人刚把指尖的血挤出来。对准了那张破荷叶。
嘴里的引魂咒念了一半。
“嗖。”
半空中那团黑红色的残魂，突然没影了。
太乙真人的血滴在空荡荡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小红花。
他愣住了。
胖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挤血的姿势。
雨水杀进眼眶里。他用力挤了两下，用脏手背揉了揉。
再睁开。前面还是只有几根沾泥的莲藕。
“我徒弟呢？”
太乙真人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溅起一滩泥浆。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张着嘴，雨水灌进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那么大个残魂呢？”
凌霄宝殿。
一团黑红色的影子“啪”地摔在玉阶下。砸在碎砖上，弹了两下。
残魂落地，瞬间膨胀。
化作一个模糊的孩童轮廓。
这轮廓没有理智。满脑子里只有被逼死的怨恨。
它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玉砖，十指抠进石缝里。
对着高处的楚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尖啸。
声音尖锐。震得太白金星赶紧死死捂住耳朵，满脸痛苦。
怨气化作十几根黑针，直扎龙椅。
楚御连眼皮都没抬。
黑针离他还有三尺，直接化成一捧飞灰。落在踏板上。
“怨气挺足。”
楚御打量着地上的残魂。“是个当打手的料。比刚才那几个圣人有血性。”
他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仓库。
虚拟界面在视网膜上飞速滑过。他在几万件落灰的杂物里翻找了一下。
“找到了。”
楚御手腕一翻。
掌心里多了一缕拇指粗细的气流。
这气流是黑金色的。刚一暴露在空气里，大殿内的光线全被它吞噬了。
一股苍茫、狂暴的毁灭气息，直接盖过了残魂的怨气。
混沌魔神本源。
当年盘古开天劈碎了三千魔神。楚御随手捡了几块边角料，扔在仓库里垫底。
现在正好拿来废物利用。
光有魔神本源不够。这东西太暴躁，残魂塞进去容易被撑爆。
楚御食指在黑金气流上抹了一下。
掺进去一丝纯白的神话大罗气息。
白光混入，黑金气流瞬间温顺下来。像一条游动的泥鳅，在掌心里盘旋。
“去。”
楚御屈指一弹。
泥鳅化作流光，直直撞进地上的残魂里。
“啊——”
残魂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黑红色的雾气剧烈翻滚，像一锅沸腾的铁水。
重塑开始了。
没有莲藕那种软绵绵的生机。
这是最纯粹的毁灭与新生。
空气中凭空生出一段段黑金色的骨骼。颈椎、肋骨、四肢。
骨骼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魔纹。
骨头互相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太白金星缩在断柱后面。
他感觉自己的大罗金仙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得像张纸。两腿软得站不住，直接溜到了地上。
杨戬站得笔直。
但他刚重塑的神话天眼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流出一行血泪。他赶紧闭上眼，单靠凡眼去看。
接着是经脉。
暗红色的血液在虚空中凭空生成。顺着经脉疯狂奔腾。
声音像大江决堤。
皮肉覆盖上去。不是孩童白嫩的皮肤，而是透着玉石质感的冷白。
大殿里的残破盘龙柱，被这股重塑的威压震得扑簌簌直掉金粉。
十个呼吸后。
光芒猛地往回一收。
一个少年单膝跪在碎砖上。
一头红发张扬地披在肩上。
眉心有一道黑金色的魔火印记。
他光着膀子。精悍的肌肉线条下，蕴含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魔纹在皮肤下隐隐游走。
哪吒。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满腔怨毒的赤红。而是深不见底的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脖子上残留着一道旧天道赐予的乾坤圈虚影。
他伸手抓住那道虚影。两手一搓。
“喀拉。”
那件先天灵宝的投影直接变成了铁屑。顺着指缝漏在地上。
他不需要这些外物了。
他握了握拳头。
“砰。”
掌心里的空气被直接捏爆。空间裂开几道细小的黑缝，又迅速愈合。
这种力量。他觉得自己一拳能把陈塘关所在的那片大陆打穿。
怨气没了。
被更纯粹的毁灭力量硬生生镇压了下去。
哪吒仰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楚御。
他脑子里很清楚。
自己被逼死，那个胖师父拿烂泥莲藕糊弄他。
而眼前这个人，给了他重生的魔神之躯。
没有废话。
哪吒双手伏地，脑袋重重磕在玉阶上。
“咚！”
玉砖碎了一大片，石粉飞扬。
“李哪吒死过一回了。”
少年声音沙哑，透着金属质感的冷硬。
“这具身子是您给的。以后没李哪吒，只有天庭的先锋。”
他磕完头，直起腰。
腰板挺得笔直，直视楚御。
“陛下若不嫌弃。哪吒愿认陛下为义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楚御看着他。
“义父就免了。”楚御摆了下手。
“天庭先锋的位子，给你留着。”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杨戬。
“一个司法天神，一个先锋。天庭的刀算是磨快了两把。”
杨戬和哪吒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挪开视线，但身上的战意却暗暗较上了劲。
楚御满意地点头。
内部的架子搭得差不多了。
武将有了，管家有了，跑腿的也有了。
他往后靠在龙椅上。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是时候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楚御意念一动。
被冷落了半个时辰的蓝色光幕，再次浮现在视线正前方。
聊天群面板刚一弹出来。
“滴滴滴滴——”
提示音像爆竹一样在脑子里疯狂炸响。
右上角的消息红点，直接飙到了“99+”。
那些被晾在一边的新群员，已经急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