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空无一人。”
瑶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尴尬。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袖子里绞紧。
天庭不仅是个烂摊子,还是个空壳。
楚御没说话。
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抬起,又落下。
“嗒。嗒。”
指肚敲着冰凉的金漆。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飘。
正敲着。
大殿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靴底踩着玉石台阶,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细碎响声。
太白金星刚才趁着昊天残魂发疯躲了出去。
这会儿领着个人,从残破的门框外绕了进来。
来人一身银甲。
甲叶锃亮,泛着冷光。没有沾半点泥水。
这是个女人。个子很高,腰背挺得笔直。
手里提着一杆亮银长枪。
枪尖斜指着地面,划过门槛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红缨随着走动微微晃荡。
九天玄女。
洪荒兵道法则的化身。
她平时待在九天之上,从不管天庭那些鸡毛蒜皮的烂账。
各教抢地盘,她中立。
但刚才。
金色的天条锁链贯穿洪荒,砸碎了旧天道的网。
她感应到了剧变。
这才提着枪,从天上下来探个底。
玄女走过大殿的废墟。
靴子踩在碎砖上,发出嘎吱声。
她看着满地的烂泥。
看着地砖缝隙里还没干透的金血。那是圣人留下的。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她眉头皱紧。
再往前走。
她看到了名义上的女仙之首瑶池,正低眉顺眼地站在台阶下。
姿态低得像个端茶倒水的凡人侍女。
玄女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天庭被掀翻了。
但她不怕。她生性高傲,从不跪圣人。
今天就算换了个狠角色当天帝,她觉得凭自己兵道化身的身份,也有几分站着说话的底气。
她停在玉阶十步外。
没下跪。
长枪立在身侧,双手抱拳。
“九天玄女,见过……”
话没说完。
她下意识抬起头,直视龙椅。
视线撞上了。
楚御靠在椅背上。连威压都没放,就这么平淡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
玄女的声音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像是吞了一把带倒刺的铁片,咽不下,吐不出。
她引以为傲的兵道法则,在她体内疯狂乱窜。
像一群遇到野火的蚂蚁。
那些演化了千万年的战阵、杀气。
在触碰到那道平淡目光的刹那。
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玄女的呼吸停了。
胸腔憋得生疼。
她的双腿发僵,膝盖骨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
手里那杆连斩过上古大妖的亮银枪,此刻重得像一座铁山。
握不住了。
“当。”
长枪脱手。
枪杆重重砸在玉砖上,滚了两圈。
冷汗从玄女的银头盔边缘渗出来。
滑过侧脸,滴在冰凉的护心镜上。
“你来得正好。”楚御开了口。
玄女大口喘气,胸前的银甲剧烈起伏。肺里全是火辣辣的疼。
“你的兵道,太脆了。”
楚御看着她。
像看着一个刚学拿筷子的孩童。
“排兵布阵。算计兵力多寡。”
楚御身子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
“算天时,算地利,算战损。”
“那叫凡人打架。”
玄女僵在原地。牙关咬紧。
“真正的兵,不讲这些破烂规矩。”
楚御屈起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是碾压。”
“是把敌人的概念,连同他们站的那方世界,一起从根子上抹掉。”
“你那套冲锋陷阵的把戏,只能在泥坑里玩玩。”
玄女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
她几万年参悟的兵书、阵法。
被这几句话拆得稀巴烂。
但她开不了口反驳。
因为她体内的残存法则在战栗,在向那更高维度的真理臣服。
她骨子里的骄傲,碎了个干净。
不是屈服于拳头。
是折服于真正的道。
玄女身子一矮。
右膝重重砸在石砖上。
甲片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音。
她双手抱拳,死死举过头顶。
手腕上的护臂勒进肉里。
“玄女愚钝。”
她声音洪亮,透着不加掩饰的狂热。
“愿为陛下马前卒!”
楚御满意地点头。
武将这不就来了。痛快,比那几个圣人顺眼多了。
他抬起右手。
对着玄女的头顶,虚虚点了一下。
“赏你了。”
一缕白光从楚御指尖溢出。
从神话大罗道果中剥离出的“神话兵道法则”。
白光轻飘飘地落下。
落在玄女的银色头盔上,渗了进去。
玄女浑身猛地一震。
大殿里的灵气没有暴走。
但玄女周身几尺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塌陷。
准圣的壁垒。
像一层薄冰被铁锤砸中,无声无息地碎了。
她背后浮现出一幕幕宏大的虚影。
没有凡俗的刀剑相交。
没有战马嘶鸣。
是亿万艘跨越维度的钢铁战舰,撞碎星河。
是无边无际的神话巨神,一脚踩塌大千世界。
恒星在战阵中像劣质烟花一样接连熄灭。
黑洞被当作普通石块,随手抛掷。
维度被折叠成薄纸。
敌人的文明在光芒中被概念抹除。
这才是真正的兵。
降维打击,寂灭万法。
玄女闭死双眼。
脸颊的肌肉因为承受庞大的信息量,微微抽搐。
她身上的银甲开始蜕变。
原本凡性的金属褪去。
染上了一层不可直视的神话微光。
甲片变得古朴,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世界破灭的印记。
片刻后。
虚影收敛。
一切归于平静。
玄女睁开眼。
双目中再无半分迷茫。
她双手撑着地,换成了双膝跪拜。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粘上了刚才的泥水。
“臣,谢陛下赐道。”
她直起腰。
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天庭武将营空虚。臣愿即刻重组天河水军,替陛下征伐万界。”
玄女顿了一下。
“但臣擅长统帅全局。”
“天庭尚缺一位能单挑破阵、做排头兵的先锋战神。”
她回答得很实在。打仗需要一把最尖的刀。
旁边。
太白金星刚喘匀了一口气。
听见这话,他那圆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
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赶紧跨出半步,躬下身子。
“陛下,老臣知道一人。正适合当这先锋战神。”
楚御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阐教弃徒,杨戬。”
太白金星压低了声音,生怕惊了谁似的。
“这小子脾气倔。此刻正在下界桃山劈山救母。”
他咽了口唾沫。
“正闹得天翻地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