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转过身。黑皮靴踩着残砖，一步步往回走。
玉阶断了几层，他没在意，直接跨了上去。
走到龙椅前。他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下。
后背靠着硬邦邦的椅背，调整了一下姿势。
大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风从破开的大门灌进来，打着旋儿。
底下泥水里趴着的四个圣人，依然像死尸一样贴着地面。
废墟角落里，那个被抽干法力的元始天尊，连干嚎都没声了。
太白金星亦步亦趋跟在楚御侧下方。
这老头刚得了神话气机脱胎换骨。脸上的干皮掉光了，腰板直得像根标枪。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楚御，又低头看了看那帮趴着的圣人。
眼珠子转了两圈。
机会来了。
“咳。”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人理他。
他觉得不够威风，往前迈了一大步，站到玉阶最边缘的台阶上。
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没摸到拂尘。刚才逃命时扔门外草丛里了。
他干脆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太白金星扯着嗓子吼，声音尖得有些劈叉。
“陛下有旨，尔等还不抬起头来听令！”
他吼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
这狐假虎威的架势，拿捏得死死的。
底下。
接引和准提把光头死死压在泥水洼里。泥浆糊住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通天教主的后背崩得僵直，道袍底下的肌肉在打摆子。
老子还是那副把脸埋在白胡子里的德行。
没人敢抬头。他们怕看一眼，就落得跟元始天尊一个下场。
太白金星看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人装死，胆子更肥了。
他抬起右脚，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玉。
“砰。”
玉块砸在老子跟前半尺的地方。
“说你们呢！聋了？”
老子的肩膀猛地一缩。沾着血痂的胡子刮在玉砖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御坐在上面，看着这场闹剧。
“行了。”他开口。
太白金星立刻闭嘴，身子一矮，像条听话的猎犬，恭恭敬敬退回侧边。
“不用抬头。”
楚御食指敲着扶手。“趴着听也一样。我不讲究排场。”
他没动用任何法力传音。
但声音清清楚楚砸进四个圣人的耳朵里，像铁锤敲在天灵盖上。
“以前的天庭，是个摆设。”
楚御语气平淡。就像在聊中午吃什么菜。
“道祖指手画脚，你们几家在底下分地盘。想让谁上榜就让谁上，想拿谁填坑就填坑。”
他停顿了一下。
“那套规矩，烂透了。”
地上的四个人呼吸同时停滞。
楚御换了个坐姿，左手搭在膝盖上。
“从今天起，天庭的规矩我来定。”
“第一条。”
楚御的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洪荒的最底层法则上。
“废除所有圣人特权。”
“什么万劫不灭，什么超然物外。全废。”
“在天庭面前，你们跟下界的凡人一样。我让你活，你才能活。”
老子的双手猛地扣进泥水里。
指甲挠在玉砖上，发出难听的剐蹭声。
接引和准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和尚的袈裟在泥水里搅出一团浑水。
圣人特权没了。
他们这亿万年的修行，在这句话面前变成了一张废纸。
楚御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第二条。”
他竖起两根手指。
“交税。”
他视线扫过底下这几个大户。
“各家教派，人教、截教、西方教。”
“不管你们有多少底蕴，多少法宝。”
“从今天起，所有的气运，拿九成出来，上缴天庭。”
这句话一出。
大殿里凝固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西方教的准提，光头猛地磕在地上。
“咚！”
头皮磕破了，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
西方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全靠到处化缘、坑蒙拐骗攒点气运。
交九成？这比直接杀了他俩还难受。西方教当场就得宣布破产。
通天教主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截教万仙来朝，气运最旺。
九成剥离出去，截教的根基直接被挖断了。
老子的脸皮开始抽搐。
那张一直端着“清静无为”面具的老脸，彻底绷不住了。
人教就一个独苗弟子玄都。气运本就金贵。
抽走九成？人教直接名存实亡。
“第三条。”
楚御没理会地上的绝望，继续念。
“门下所有弟子，不管是亲传还是外门。”
“全部录入天庭仙籍。听调，也听宣。”
“以前那种‘天帝圣旨不出南天门’的日子，结束了。”
楚御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让你去扫厕所，你就得去拿扫把。”
“有谁敢说个不字。”
他语气转冷，没有一丝温度。
“直接抹杀。连带他师傅一起，形神俱灭。”
狠。
太狠了。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下圣旨。
这是把圣人当狗使唤。连脖子上的锁链都给他们扣死了。
交出九成气运，等于拔了他们的牙。
弟子听调听宣，等于断了他们的手脚。
违令连坐，等于把他们的命全攥在楚御的掌心里。
太白金星站在台阶上，听得背脊发凉。
他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这位新主子不仅手段横，心黑起来也是真不含糊。
这三条规矩砸下来，洪荒的格局直接被碾成了渣。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血水滴落的声音。
只有那个被废的元始天尊，在废墟角落里发出进气多出气少的粗喘。
老子趴在泥水洼里。
胡子上的血痂早就被泡软了，糊了满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为而治”的道心，在这三条规矩面前碎了个干净。
不能认。
这要是低了头，人教就没了。
他这个太清圣人，就成了一个没权没势的空壳老头。
连下界凡人地主家里的长工都不如。
老子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像吞了一把沙子，生疼。
他两只枯瘦的手撑在泥泞的玉砖上。
十指死死抠住石缝。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他顶着那股连天道都能看跑的无形重压，硬生生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老子没有站。
他双膝跪在泥水里，腰板勉强挺直。
灰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发髻早散了。
他抬起头。
那张满是泥污的老脸上，脸皮剧烈抽搐。
一道细小的血口子从眼角拉到下巴，红肉翻卷。
老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胸腔发紧。
他强迫自己看向高坐龙椅的楚御。
“陛下……”
老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破风箱般的干咳。
他咽下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味。
“天庭初立，立规矩是理所应当。”
他强行扯着那块早就漏风的“无为”遮羞布。
“但天地万物，讲究一个阴阳交替，大道平衡。”
老子的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骨节发白。
他往前跪爬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