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半靠在龙椅上。
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聊天群面板发着幽蓝的光。
他没急着点输入框。诸天万界的韭菜长得正好,晚一会割也跑不了。
视线越过面板,往下坠。
凌霄宝殿的废墟里,还趴着几块碍眼的“烂肉”。
老子大半个身子泡在泥水坑里。
白胡子糊成一坨硬块,死死贴着玉砖,一动不动。
通天教主抱着青萍剑,低着头站在台阶下。
道祖鸿钧头顶着碎砖块,灰袍上全是泥浆。肩膀正一抽一抽地打着摆子。
这帮人留在这,碍眼,还占地方。
“太白。”楚御食指敲了一下扶手。
太白金星正低头搓着袖口的一块泥斑。
听见声音,他腰杆猛地一挺。
“老臣在!”
“把他们轰出去。”楚御下巴微抬。
“告诉他们,日落之前,九成气运交不上来,自己去找准提作伴。”
混沌搬砖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太白金星精神一振。
他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得了天帝的令,这活他太爱干了。
他快步走下玉阶,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声。
径直走到老子跟前。
太白金星也不跪了,弯下腰,用拂尘的秃柄戳了戳老子的肩膀。
“太清圣人,别睡了。”
他声音拔高了两度,带着明显的破音。
“天帝有旨,赶紧回您那……哦,忘了您道场没了。那您随便找个地儿,赶紧凑气运去吧。”
老子后背一僵。
干枯的手指抠住地砖缝,硬生生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泥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往下滴。
他没敢抬头看楚御。哆嗦着站起身。
通天教主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老子的胳膊。
老子看了通天一眼,没说话,推开了他的手。
一步一瘸地往殿外挪。
这几位平时高坐九重天、受万仙朝拜的圣人。
此刻连个反驳的字都不敢吐。
太白金星转头看向鸿钧。
这位昔日的道祖,此刻像条被打断脊骨的老狗。
太白金星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道祖,您老也挪挪步?”
鸿钧没吭声。
他双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灰袍滴着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泥印。
他不敢走正门。
顺着大殿侧边被砸塌的墙根,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太白金星跟在后面,拂尘甩得啪啪响。
“都走快点!天庭重地,以后没腰牌不准进!”
走得太急,太白金星一脚踩在一块碎瓦片上。
脚踝一崴,差点啃在门槛上。
他赶紧扶住门框,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老子抬起腿,绊了一下门槛。
通天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才勉强稳住。
看着这群人狼狈地消失在南天门方向。
太白金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一溜小跑回到玉阶下,顺带抹了一把额头跑出来的热汗。
“陛下,都清干净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给他们留。”
楚御没去管太白的邀功。
他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
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很冲鼻。
旧天道的规矩,就是这股发霉的味道。
他站直身体。黑靴子踩在金色的踏板上。
他没拿玉帝专用的法旨玉册,也没掏出毛笔蘸朱砂。
神话大罗的意志,就是最高级的执行代码。
“这天庭,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楚御开口。
声音在这残破的大殿里回荡。
“天条废了,我重立。”
话音落。
瑶池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甲轻轻扣着手背的软肉。
太白金星赶紧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
“第一条。”
楚御语气平淡。
“天庭统御万界。凡不尊天庭法旨者,灭其宗,绝其源。”
楚御每吐出一个字。
半空中就凭空凝结出一个刺眼的金色方块字。
这些字没有具体的笔画,全是纯粹的真理法则揉捏而成。
金字悬在半空,光芒越来越盛。
刺得太白金星闭上眼,眼泪哗哗往外流。
“去。”楚御轻吐一字。
十几个金字猛地拉长,化作水桶粗的金光锁链。
锁链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接撞穿了凌霄宝殿的穹顶。
冲上九霄云外。
旧天道遗留在洪荒的法则网络。
平时看不见摸不着,此刻却在这金光面前显了形。
像是一张蒙满灰尘的破蜘蛛网。
锁链撞上去。
“咔嚓——”
一声直击灵魂的脆响。
蜘蛛网寸寸崩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失在虚无里。
“第二条。”楚御继续说。
“众生气运归一,皆入天庭。妄动劫数者,死。”
又是几条锁链冲天而起。
这次没有往天上飞,而是直直扎进地下。
粗壮的锁链穿透了青玉地砖,无视了泥土和岩层。
直接钉进了洪荒的最深处。
顺着洪荒的大地脉络,疯狂向四面八方蔓延。
神话气息跟着锁链扩散。
它像一场无声的大雪,覆盖了昆仑山的白雪,漫过了东海的惊涛。
一路向下。钻进了幽冥血海那翻滚的污血里。
下界,东海之滨。
一个正撒网的老渔夫,腰板猛地一挺。
他常年风湿的膝盖,突然不疼了。
头顶那片灰蒙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突然变得极高、极蓝。
他扔掉渔网,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动得有力。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填满了他的脑子。
十万大山深处。
一条盘在古树上的千年毒蛟,正准备吞食路过的行商。
金色的锁链虚影从它头顶一扫而过。
毒蛟浑身的鳞片猛地炸开。
它体内的妖气像遇到天敌,疯狂倒卷回内丹里。
巨大的身躯从树上砸下来,重重摔在泥地里。
它甚至不敢把头抬起来。
死死把下巴贴着烂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这一刻。
洪荒万灵,不管是路边的野草,还是深渊里的巨兽。
都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
没有具体的面孔,也没有名号。
只有一尊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无上真神,坐在世界的最高处,俯瞰着他们。
这就够了。
楚御一条条往下念。
规矩很简单。
核心就一个:听话就活,不听话就死。
没什么弯弯绕绕。
当最后一条天条说完,漫天的金色锁链已经在洪荒内外结成了一张全新的网。
天条重塑完成。
楚御停下话音。
大殿里的金光慢慢敛去。
瑶池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里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楚御转过身,准备坐回那把硌人的金漆龙椅上。
他微微曲起膝盖。
后背刚要贴上冰凉的椅背。
“呲。”
一声细微的怪响。像手指甲在干玻璃上用力划过。
楚御动作一顿。
龙椅的温度变了。
原本只是金子的冰凉,现在却透出一股刺骨的阴寒。
金灿灿的扶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冰霜蔓延得极快。瞬间盖住了椅背上的雕龙。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太白金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冻得搓了搓胳膊。
一股烂肉沤了千万年的腐臭味,顺着椅子缝隙钻了出来。
带着浓烈的怨毒、不甘和疯狂。
“呜——”
龙椅底下传出一声凄厉的鬼啸。
一团黑漆漆的残魂,冲破了金漆表面的封印。
猛地升腾而起。
残魂在半空扭曲膨胀。
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糊成一团。
它张开两只干枯得只剩骨头的手爪。
带着刺鼻的腥风。
直勾勾地扑向楚御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