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与我有缘!”
声音劈了叉。
在大殿的废墟上空回荡。撞在断裂的盘龙柱上,又弹回来。
“有缘……有缘……”
回音一遍遍扫过满地的泥水。
死寂。
风停在了凌霄宝殿的门槛外。
太白金星正低着头装鹌鹑。
听到这句,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得太急,口水呛进气管。
他捂着嘴,硬生生把咳嗽憋回去。憋得老脸紫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像看一具发臭的尸体一样,死死盯着泥水洼里的准提。
通天教主半跪在右侧。
他原本低着头,此刻脖子僵硬地扭转了半寸。
余光瞥见准提那只还在半空抖动的手。
通天教主咽了一口干沫。
嗓子眼像含了块刀片。
他把按在膝盖上的双手,飞快地塞进道袍袖子里。生怕被这和尚沾上一点边。
趴在准提旁边的老子。
脸埋在血泥里,连呼吸都停了。
他甚至悄悄往左边挪了半个身位。沾着血痂的胡子在玉砖上拖出一条泥印。
龙椅上。
楚御左手撑着下巴。
他愣了半秒。
右手还捏着那颗封着须弥山的玻璃球。
他把玻璃球拿近了一点,借着穹顶漏下来的天光照了照。
“有缘?”
楚御的声音很轻。带点鼻音。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个双眼通红、指着自己的和尚。
准提那根手指还在半空中抖。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哈。”
楚御笑了一声。
很短促。气息从鼻腔里喷出来。
接着,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里炸开。不是法力震荡,就是单纯的乐。
笑得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笑声落在准提耳朵里,像滚油浇在天灵盖上。
几万年养成的贪婪本能,在这一刻退潮了。
理智重新占据了那个锃亮的光头。
准提指着半空的手指,像触了电一样弹了回来。
他看着楚御笑。
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后脑勺。
“陛……陛下……”
准提结巴了。上下牙齿疯狂打架,磕出“咯咯”的脆响。
他猛地收回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
泥水飞溅。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
“小僧……小僧失言!”
他慌乱地趴回泥水里。光头梆梆地往玉砖上砸。
“这球……这球与我无缘!是陛下的!全是陛下的!”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泥浆糊住了眼睛。
楚御停了笑。
他把玻璃球随意地扔进系统仓库。
坐直了身子。
“好一句有缘。”
楚御看着泥水里疯狂磕头的和尚。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缘分。”
他抬起右手。
拇指压住中指。
对着玉阶下方的准提,随意地屈指一弹。
“嘣。”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像弓弦断裂。
没有刺眼的光柱,没有撕裂空间的风暴。
只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瞬间撞在准提的胸口上。
准提磕头的动作僵住了。
光头贴着玉砖,再也没抬起来。
他体内那浩如烟海的圣人法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哧——”
沉闷的泄气声从他周身大穴响起。
金色的圣人本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在经脉里溃散。
化作最普通的杂气,顺着他破烂的袈裟往外散。
头顶那朵代表圣人道果的虚幻金莲,连个响都没听见,直接碎成了粉末。
准提趴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缩水。
原本饱满的皮肉瞬间干瘪。
皮肤失去光泽,像风干了几个月的橘子皮,堆叠在一起。
暗褐色的老年斑爬满了他干瘦的手背。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泥水的温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刺进他的皮肤。
冷。
冰冷刺骨。
失去了圣人法力护体,这深秋季节的地砖寒气,直接扎透了他的膝盖骨。
他颤抖着翻过身。
瘫坐在泥水洼里。
他抬起干枯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干瘪。
嘴唇瘪了进去。几颗松动的牙齿从牙床上脱落,“噗”地一声吐在手心里。
混着暗红色的血丝。不是金血,是凡人的红血。
他成了一个老和尚。
一个快要病死、冻死在路边的老叫花子。
“我的……我的道果……”
准提看着手心里的血和牙齿。
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他双手在泥水里乱抓,试图把那些散掉的灵气抓回来。
指甲挠在玉砖上,全翻了盖。
楚御没理会他的哀嚎。
他站起身。
黑色皮靴踩着玉阶边缘。
他没往下走,而是抬起头,看向大殿上方那片破烂的穹顶。
天空灰蒙蒙的。
楚御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像一把刀。
对着半空中的虚无,直接插了进去。
空间没有阻力。
他手腕一转,往旁边猛地一扯。
“撕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凌霄宝殿上方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大口子。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
里面不是洪荒的星空。
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通向混沌未开化之地。
一股狂暴的罡风从裂缝里吹了出来。
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风刮在大殿的残柱上,直接切下一层金屑。
老子趴在地上,被这风一吹,道袍下摆瞬间化成飞灰。他吓得赶紧把腿缩进泥水里。
裂缝内部。
无数块房屋大小的混沌顽石,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石块互相撞击,溅起刺眼的火星。
“轰隆!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里面没有灵气,没有方向,只有永无止境的死寂和毁灭。
风倒灌进大殿。
准提身上的破袈裟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得直打哆嗦。上下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惊恐地抬头,看着头顶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硫磺味呛进他的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滩黑血。
楚御迈开腿。
走下玉阶。
靴子踩在碎玉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走到准提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老和尚。
准提仰着头。
浑浊的眼里全是恐惧。
他两只手撑在泥水里,拼命往后退。
大腿在地上蹭出一道泥痕。
“不……陛下,我错了……我不去了……”
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楚御弯下腰。
伸手攥住了他后脖颈的袈裟领子。
布料很粗糙,沾满了冷透的泥水。
“起来。”
楚御往上一提。
准提干瘦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拎到了半空。
像拎着一只拔了毛的死鸡。
“放开我……求求你……”
准提手脚并用,在半空中乱蹬。
光脚丫子踢在楚御的衣角上,留下一小块泥斑。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楚御的手腕。
指甲用力抠挖。
除了留下几道泥印子,连楚御的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楚御拎着他。
转身,迈步。
一步步走回玉阶。
准提的脚尖拖在地上,刮过碎石堆,脚背被划出几条血口子。
走到玉阶最高处。
楚御停下脚步。
他把准提往前一送,悬在那道时空裂缝的边缘。
混沌的罡风像刀子一样,瞬间在准提脸上割出十几道血痕。
准提绝望了。
双手死死攥着楚御的袖口,不肯松手。
“陛下!我交!我西方就算砸锅卖铁也交税!”
他哭嚎着,眼泪被罡风瞬间吹干。
“晚了。”
楚御的声音很冷。
他左手握住准提的手腕,随手一捏。
“咔嚓。”
准提的两条小臂骨头直接碎成了渣。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楚御松开领子。
准提的身子往下掉。
还没落地。
楚御抬起右腿。
黑皮靴的硬底,结结实实地踹在准提的后腰上。
“砰!”
一声闷响。
准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飞向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既然有缘,就去混沌给我搬十万年的砖!”
准提一头扎进了混沌裂缝。
身体重重撞在一块混沌顽石上。
“啊——”
惨叫声被罡风瞬间撕碎。
楚御站在裂缝边缘,看着在石头堆里翻滚的老和尚。
“少搬一块。”
他语气平淡。
“我让你形神俱灭。”
话音刚落。
楚御反手一挥。
时空裂缝像拉链一样,瞬间闭合。
狂风停了。
硫磺味散了。
大殿半空恢复了原样,连一丝空间波纹都没留下。
死寂。
凌霄宝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老子死死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通天教主紧紧抿着嘴唇,盯着自己的脚尖。
太白金星缩在角落,用袖子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擦不干的冷汗。
一个圣人。
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
被废了修为,踹进混沌里搬砖去了。
楚御收回腿。
低头看了一眼靴尖上的泥点。
他皱了下眉。
在玉阶边缘蹭了两下,把泥点蹭掉。
楚御转过头。
视线离开残破的大殿。
意念微微一动。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眼前。
聊天群的界面很干净。
左侧,萧火火、祖龙、小叶的头像亮着微光。
楚御看着这块屏幕。
眼底映出幽蓝的光。
准备开启下一步:诸天万界收割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