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卡在“一”。
尖锐的机械音变成了一长串漏电的杂音。
空气黏稠得像半干的泥沼。
楚御的右手悬在半空。
五指没有抓空。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
像抓住了带有毛边的砂纸。
大殿玉阶下方。
拿玉如意的中年人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骑青牛的老头。
老头缓缓摇头。
连叹气都省了。
在他们眼里,这傀儡疯得彻头彻尾。
手伸在半空,抓着一团空气发抖。
天罚还没劈下来,脑子先被威压挤碎了。
背剑青年嗤笑了一声。
剑鞘杵在玉砖上,发出闷响。
他准备转身,懒得看这血肉模糊的下场。
楚御没空管下面人的眼神。
他咬着牙。
舌尖上的血腥味咽进了喉咙。
手背上的青筋跳得极快。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抗拒。
在试图缩回不可知的维度里。
“给我……”
楚御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胸口的肋骨因为用力而发酸。
右臂猛地往回一拽。
“刺啦!”
凌霄宝殿的半空,传出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一条泛着蓝光的边框,从虚空中被扯了出来。
接着是一个角。
半个屏幕。
悬浮的警告框还在疯狂闪烁红光。
原本只存在于识海里的虚无界面,硬生生被他拽到了现实。
下面的圣人们僵住了。
背剑青年刚转过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定在原地。
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
拿玉如意的中年人,手指一滑。
玉如意磕在手背上,砸出一道红印。
这大殿里,除了天道雷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那个毫无修为的傀儡,从空气里拽出了一块发光的水晶板?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因果牵连。
连圣人的神识都探查不到那板子的来历。
系统面板被彻底扯了出来。
四四方方,悬在楚御掌心上方。
半透明的材质里,流窜着混乱的数据流。
面板剧烈震颤。
声音不再是从楚御脑子里响起。
而是从板子内部传出,带着破音的嗡鸣。
“警告……底层协议崩溃……”
“空间坐标锚定失败……”
“你……你怎么能触碰实体!”
机械音没了刚才的高高在上。
透着一股卡壳的惊恐。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楚御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头上那团紫电雷云压得更低了,雷声震耳。
他抬起左手,擦掉下巴上的血珠。
低头看着手里这块震动的板子。
大拇指在面板边缘刮了一下。
感受到一丝冰凉。
“材质模拟得挺真。”
楚御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但在雷鸣中清晰可闻。
“可惜,底层逻辑还是改不掉的一团糟。”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面板表面。
“叩叩。”
声音像在敲击一块劣质玻璃。
“无数个纪元前吧。”
楚御看着乱窜的数据流,像在聊家常。
“我超脱的时候,觉得太闲。”
“随手敲了一段代码,想做个跨界聊天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点子溅在蓝色的光屏上。
“写到一半,嫌麻烦。”
“第三行的死循环锁都没解。”
“第六个组件的自检程序也没写完。”
楚御盯着屏幕。
“就当垃圾,随手扔进了岁月长河。”
大殿里只剩下雷声。
圣人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代码?什么超脱?
岁月长河是能随便扔垃圾的地方?
这疯言疯语,听得人心惊肉跳。
系统面板上的红光停止了闪烁。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它在检索数据库。
试图匹配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一秒后。
面板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乱码漩涡。
“匹配……本源权限……”
机械音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嘶鸣。
“你是……造物……”
它认出来了。
那段刻在最深处,被岁月冲刷得几乎磨灭的底层烙印。
眼前这个快被雷劈死的傀儡。
是写下它第一行代码的主人。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变成了哀鸣。
面板四角开始往内蜷缩。
它想跑。
切断所有的跨界锚定,逃回虚无。
“想跑?”
楚御冷哼一声。
右手五指猛地扣死面板的边缘。
指腹压在屏幕上,挤出泛白的印子。
“一个废弃的玩具。”
他盯着屏幕上挣扎的漩涡。
“漂了几个纪元,沾了点道韵,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还敢跑回来绑我。”
“让我磕头?”
楚御手腕上的肌肉暴突。
一股毫不讲理的蛮力从掌心爆发。
手指往掌心狠狠一捏。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面板中央裂开了一条白线。
系统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
像金属片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不——”
声音戛然而止。
“砰!”
楚御五指完全收拢。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当场炸开。
蓝色的、红色的光芒,爆成漫天飞舞的光屑。
在凌霄宝殿半空化作一团绚烂的光雾。
随后,这些光雾像被戳破的肥皂泡。
在空气中“啪”地一下,彻底消散。
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一个自称能横跨诸天、强行抹杀宿主的系统。
被他徒手捏成了粉末。
雷云停滞了一瞬。
下方的圣人们死死盯着楚御空荡荡的右手。
骑牛老头的胡子抖了两下。
拿玉如意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件能无视天道法则的东西。
被捏碎了?
楚御没看他们。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面板碎裂后,所有的光雾都消失了。
但他的掌心正中央,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白光。
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这是系统的核心。
也是当初楚御留在里面的,那一丝被封印的本源之力。
白光接触到楚御皮肤的瞬间。
化作了一滩流水。
直接顺着掌心的掌纹,渗了进去。
楚御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疼。
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
热流顺着右臂的经络,疯狂往上窜。
撞开肌肉。
穿过骨缝。
直接砸进心脏。
“咚!”
楚御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声音大得像擂响了战鼓,在大殿内回荡。
甚至盖过了头顶的雷鸣。
“咚!”
第二声心跳。
那股白色的本源之力,顺着心脏,泵入四肢百骸。
原主那些颤抖的细胞,瞬间平静下来。
干涸的经脉被撑满。
鲜血流动的声音,变成了江河奔腾的轰鸣。
楚御闭上眼。
呼吸变得悠长。
大殿玉砖上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漂浮起来。
悬停在半空。
落下的灰尘定格了。
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被生生按住。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苏醒。
这气息很淡。
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
没有镇压万古的呼啸。
但它出现的一瞬间。
凌霄宝殿上空那团暴怒的紫电雷云,突然不动了。
像活物遇到了天敌。
翻滚的紫电生生憋在云层里,连一丝雷音都不敢发。
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是超越了太易洪荒的气息。
超越了诸天万界的常理。
超越了时间、空间、因果的绝对高维。
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