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碎裂的清脆声还没落干净。
琉璃宫的门大敞着。
地上散了一大滩五颜六色的玻璃渣。折射着乱七八糟的冷光。
卷帘大将跪在渣子正中间。
他穿着暗金色的卷帘战甲。身子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甲片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纸。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臣该死。臣该死。”
卷帘嗓子发干。声音直接破了音。
他双手撑着玉砖。脑袋狠狠往下砸。
“砰。”
额头砸进那堆碎玻璃里。
锋利的九彩琉璃碎片,直接扎破了他头皮的表层。血冒了出来。
他没停。
“砰!”又是一下。
几根尖锐的琉璃渣子深深扎进额头的肉里。
血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睫毛,糊住了左眼。
他视线一片血红。
他知道天庭的旧规矩。打碎天道赐下的御赐之物,是逆天的死罪。
万剑穿心。七日一次。
贬下流沙河。受尽万箭穿胸的折磨,变成吃人的妖怪。
这下场像一座实心的铁山,死死压着他的脊梁骨。压得他喘不过气。
瑶池站在琉璃宫的门边。
左手死死抠着红漆门框。指甲缝里卡了点木屑。
她看着卷帘满头是血,没敢吱声。呼吸放得极轻。
楚御慢慢走过去。
黑皮靴踩着白玉地砖。靴底摩擦,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停在碎渣边缘。
卷帘还在磕。
血流到地上,把几块透明的琉璃片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发闷。
楚御右脚抬起。
鞋尖踢在一块巴掌大的蓝色玻璃渣上。
“当啷。”
玻璃渣贴着地砖滑出去。撞在墙根的木柱上,碎成两半。
“停。”楚御开口。
声音不大。没有一点火气。
卷帘的脑袋停在半空。距离地上的碎渣只剩半寸。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肺管子呼噜呼噜响。
血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卷帘不敢揉。
他慢慢直起上半身,两只沾满血和灰的手按在膝盖上。
满脸是血,呆呆地看着楚御。
下唇哆嗦着。
楚御低头。
视线扫过满地的彩色玻璃片。
“一个破杯子。”
楚御撇了下嘴。
“碎了就碎了。还当个宝贝供着?”
卷帘张大了嘴。
下巴脱臼似的挂在脸上。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吐出一个字。
瑶池抠着门框的手指松了。
她愣愣地看着楚御。
这可是天道赐下的九彩琉璃盏。代表着无上的天恩和秩序。
碎了就是逆天。
天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当成了破杯子?
“我……”卷帘结巴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额头。蹭了一手的血糊糊。
“不用去流沙河了。”楚御看着他。
“那泥水沟子,不适合你。”
楚御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直接插进面前的虚空里。
空气荡开一圈水波纹。
他手腕一翻,往后猛地一扯。
大殿里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水汽。
像倒灌了整条天河。湿气扑在卷帘脸上。冲淡了血腥味。
一把兵器被楚御生生从系统空间里抽了出来。
“嗡。”
兵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震得地上的碎玻璃跟着跳动。
九幽降魔铲。
一端是月牙铲,一端是方铲。通体乌黑。
没有花里胡哨的宝石镶嵌。透着一股生铁的死寂冷光。
铲刃上缠着一圈纯白的流动水纹。那是神话水之法则。
水流在刃口转动。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周围的温度骤降。
楚御右手往下一压。
降魔铲直直扎向地面。
“砰!”
乌黑的铲头插进青玉砖里。
坚硬的地砖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一条两指宽的裂缝顺着砖面蔓延。
一直裂到卷帘的膝盖前。
沉重的造化至宝气息,直接铺开。
这气息太重了。
卷帘刚直起来的腰,被这股厚重的水汽压得猛地往下塌。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手肘弯曲。
肩膀上的肌肉突突直跳。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他被压得抬不起头。
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那根乌黑的金属铲杆。
“拿着它。”
楚御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以后你就是天庭水军副帅。”
“去天河。跟着天蓬混。”
卷帘死死咬着牙。牙床酸软。
楚御看着他发抖的宽阔肩膀。
“谁敢拿这个破杯子说事。”楚御指了一下地上的彩色玻璃渣。
“你一铲子拍死他。”
卷帘的呼吸乱了。
他抬起沾着泥血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
手掌贴着降魔铲冰冷的铲杆。
握紧的一瞬。
那股恐怖的神话水之法则,顺着掌心钻进他的经脉。
像一条冰冷的巨龙撞进丹田。
“咔嚓。”
他身上的卷帘战甲直接崩碎。金属片掉了一地。
仙气涌动。
一身玄黑色的水军重甲,在水汽中重塑,死死贴合着他暴涨的肌肉。
他抬起头。
满脸的血水混着眼泪和清鼻涕,全流了下来。流进乱糟糟的胡子里。
一个九尺高的壮汉。双膝跪在碎玻璃和水汽里。
张着嘴,嚎啕大哭。
哭声没有一点体面。
全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憋屈,和死里逃生后的狂热。
他双手死死抱着降魔铲,脑袋靠在铲杆上。肩膀剧烈抽动。
哭声在琉璃宫里回荡。
就在这时。
凌霄宝殿深处。
那把摆在玉阶最高处的金漆龙椅。
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嘎吱。嘎吱。”
木头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椅在原地晃动,把底下的金漆踏板磨出白色的印子。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从龙椅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像一条条无形的死水蛇,贴着地砖往外蔓延。
这是旧天庭残留的隐晦因果线。
玉皇大帝残存的最后一点概念本源。
它感应到了。
天蓬没投猪胎,卷帘没去流沙河。
佛门和旧天道定下的取经队伍命数,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团腐朽的概念本源被彻底激怒。
正拼着最后一口气,强行撕开虚空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