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地面的碎石子还在跳。
野猪妖手里的厚背砍刀往下沉了半寸。
刀刃上的干血块被它抖得掉下几渣。它张着嘴,獠牙露在外面。忘了合拢。
这几百斤的妖怪,呆呆地看着前方。
前方挡着一堵肉墙。
金蝉子停下脚。两米二的个头把残阳挡死。阴影盖在几个小妖身上。
他光着膀子。
虬结的胸肌像两块铁疙瘩。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胸口到肩膀,用香灰和戒疤强行烫出了一条过肩黑龙。龙眼透着一股暴戾。
野猪妖裤裆更湿了。
原本只是一小片。现在顺着毛腿流到了泥地上。黄泥被浸成了一滩臊臭的泥水。
这哪是个和尚。这就是个杀胚。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面前半空浮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正播着下界的画面。
他左手端着个青瓷盘。盘子里装了半下黑瓜子。
楚御右手捻起一粒。塞进嘴里。
上下门牙一磕。
“咔。”
瓜子壳裂开。他舌尖一卷,把仁吞了进去。看得津津有味。
下界。
野猪妖喉结滚了一下。它咽不下去那口干唾沫。
它想往后退。后脚跟踩在乱石堆上,崴了一下。
它强撑着举起厚背砍刀。刀尖在风里画圈。
“我、我是黑风大王手下……”
野猪妖结巴了。声音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你个死光头想……”
话没说完。
金蝉子不耐烦了。
他右手扶着肩上的白玉石柱。手臂一抬。
把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顺势一滑。
“轰!”
石柱重重砸在山道上。地动山摇。青石板直接被砸碎,压出一个深坑。
金蝉子双手合十。
巨大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肉响。
“大威天龙。”
声音像闷雷。从胸腔里炸出来,刮过山头。
他左手一探。五根粗壮的手指一把揪住野猪妖的胸口黑毛。
硬生生把这几百斤的妖怪提到了半空。
野猪妖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四肢乱蹬。
金蝉子右手握拳。
拳头大得像个沙钵。手背上青筋盘结。
腰部肌肉一拧。带动右臂。
直直砸了过去。
拳头砸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砰。”
没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拳头砸在野猪妖的脸上。那颗长满黑毛的猪头,直接像个熟透的西瓜。
爆开了。
红的血、白的脑浆、碎裂的骨头茬子。
往后呈扇形喷了出去。
溅了后面那几只狼妖一身。
粘稠的浆液顺着狼妖的灰毛往下滴答。它们吓得两腿发软,连迈步都忘了。
金蝉子松开左手。
无头的野猪尸体掉在地上。脖腔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血。
他扯过腰间的半截破布。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
他双手再次合十。
微微低头,对着地上的无头尸体。
“贫僧帮施主早登极乐。”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剩下的几只小妖疯了。
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在地上爬。
金蝉子拔起地上的白玉石柱。单手抡了个半圆。
直接像扫地一样扫过去。
几只小妖被柱子刮中,直接变成几团血肉模糊的肉泥,糊在山壁上。
一路往西。
金蝉子没带紫金钵盂。没地方化缘。
饿了就徒手撕两头拦路的老虎,架在火上烤。
吃饱了继续扛着柱子赶路。
黑风山。黑风洞。
黑熊精刚偷了锦襕袈裟。
它正坐在石椅上。拿着那件金光闪闪的袈裟往身上披。
袈裟还没系上扣子。
“哐!”
一声巨响。
洞府的两扇生铁大门直接飞了进来。
一扇砸在石壁上。另一扇打着旋,重重拍在黑熊精的肚子上。
黑熊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被铁门拍得倒飞出去。砸碎了石椅,摔在洞底的烂泥里。
它捂着肚子吐出一口黑血。
金蝉子弯腰走进黑风洞。
洞口太矮,他这身板得低头。
他走到黑熊精面前。黑熊精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金蝉子抬起穿草鞋的大脚。
一脚踩在黑熊精的胸口。
“咔吧。”
肋骨断了三根。黑熊精疼得两眼翻白。
金蝉子弯下腰。从它怀里把锦襕袈裟扯出来。
袈裟沾了泥。他嫌弃地抖了两下。
“偷东西。”
金蝉子看着它。“六根不净。留着也是祸害。”
他抓起旁边掉落的白玉石柱。像捣蒜一样,对着黑熊精的脑袋杵了两下。
黑风洞清静了。
他把袈裟塞进包袱,跨过尸体走出门。
黄风岭。
飞沙走石。黄风怪站在山头上,腮帮子鼓得像个皮球。
三昧神风刮得天昏地暗。
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石头在风里乱滚。
金蝉子没躲。也没闭眼。
他迎着风往前走。风刃刮在他光着的上半身。
在那坚硬的肌肉块上,连道白印子都没刮出来。
只吹得他腰间的破布条猎猎作响。
黄风怪吹得腮帮子发酸。眼睛都直了。
这风连神仙的眼睛都能吹瞎。这和尚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金蝉子走到山头上。
停在黄风怪面前。
黄风怪吓得风也停了。张着嘴,干咽唾沫。
“风刮得挺凉快。”
金蝉子抡起右手巴掌。
“啪!”
一个大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黄风怪左脸上。
半嘴的尖牙直接飞了出去。
黄风怪被扇得在原地转了三圈。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
还没停稳。
金蝉子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下力道太大。
黄风怪脑袋嗡的一声,护体妖气彻底被打散。
它惨叫一声,直接在半空中现了原形。
变成了一只半尺长的黄毛貂鼠。掉在地上直抽搐。
金蝉子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貂鼠的后颈皮。
拎起来看了看。
“皮挺软。”
他顺手塞进腰间的褡裢里。“留着垫脚擦鞋。”
西牛贺洲。灵山。
大雷音寺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半空中的圆光术水镜,清清楚楚地播着下界的画面。
三千诸佛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肌肉、徒手爆头的莽汉。
没人敲木鱼了。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前排的老罗汉,手抖得捏不住木槌。
“当啷”一声。木槌掉在地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额头磕在前面的蒲团上,擦破了皮也没敢哼声。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
他脸上的金光黯淡。肥厚的下巴肉剧烈哆嗦。
他右手死死抓着莲座边缘。
金色的长指甲抠进莲花瓣里。
用力太猛。“咔”的一声。
一片金莲花瓣被他生生掰断了。
断裂的花瓣掉在膝盖上。他没去管。
冷汗顺着他的宽脑门往下流。
流进眉毛里,又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胸口的袈裟上。
这取经人是他选的。十世修行的好人。
现在,这好人一拳把野猪怪的脑袋砸成了西瓜。
一巴掌把黄风怪扇回了原形当擦鞋布。
这叫西天取经?这是西天扫黑除恶。
照这个打法,这莽汉一路走到灵山,灵山还能剩几个活着的妖怪?
“这……这还是个和尚吗?”
如来声音发颤。嗓子眼干涩得像吞了干草。
他看着水镜里的金蝉子,后槽牙直打架。
“这比妖怪还残暴!”
灵山乱作一团。
几个菩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全白了。
没人敢提下界去帮忙的事。
这莽汉和尚,根本不需要帮忙。谁去帮忙,估计连自己也得挨他两个大逼兜。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楚御看着水镜,觉得有点口渴。
他把左手的青瓷盘放在案几上。
大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步子迈得很急,鞋底蹭着地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太白金星小跑着进来。
老头手里还捏着考勤的折子。跑到玉阶下,他停住脚。
胸口微微起伏。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陛下。”
太白金星弯下腰。
“天蓬元帅昨晚喝多了。在广寒宫外头晃悠,调戏了嫦娥仙子。”
老头翻开折子看了一眼。
“按旧天规,他今天该被打下凡尘。投胎做猪了。”
楚御牙齿一松。
嘴里最后一块瓜子皮被他吐了出来。
瓜子皮在半空划了条弧线。掉进旁边的白玉托盘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楚御拍了拍手。
把手心里沾着的盐霜拍干净。
他靠着龙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太白金星。
“猪胎?”
楚御开口。声音里透着点懒散。
“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