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吧。”
这三个字像三颗生铁锭,顺着风直接砸进如来脑子里。
如来双腿一软。重心往下坠。
他那胖大的金身结结实实砸在九品莲台上。
“咔。”
莲花瓣断了两片。金漆剥落,掉在他脚面的布鞋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起伏拉扯,呼出的气带出两滴血沫。血沫溅在黄色的袈裟上,化成黑点。
三千罗汉踩在金云上,全傻了。
降龙罗汉手里的半截木鱼槌顺着云层掉下去。穿过风层,没听见落地声。
伏虎罗汉张着嘴。一条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忘了擦。
凌霄宝殿里。
楚御靠回龙椅。收回目光。
他端起金漆小几上的茶杯,沿着杯沿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水温有点凉了。涩味重。
他把茶杯搁下。底座碰着木头,当啷一响。
太白金星站在台阶下。
老头动作贼快。他直接把之前记截教的那本册子塞进右边袖兜。
左手往怀里一掏,拽出一本崭新的空白厚皮本子。
拿毛笔在舌尖舔了舔笔毛。沾了点墨,等在旁边。
半空中风大。刮得如来大红袈裟哗啦啦响。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黄土巨坑。几万年的基业,连块完整的砖都找不到了。
再抬头,看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南天门那根高高的汉白玉牌楼上,接引和准提像两块腊肉来回摇晃。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骨髓发冷。
老家平了。靠山挂了。拿头打。
如来两只手死死撑着破裂的莲台边缘。
手掌肥肉挤压在木刺上,扎出了血。他没管。
硬撑着站起来。
他伸手去解身上的锦襕袈裟。扣子系得死,他手哆嗦,拽了两下没解开。
他咬着后槽牙,干脆用力一扯。
“嘶啦。”名贵的袈裟被扯成两半。
他把破布团随手往下一扔。
“佛门解散。”
如来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
“各奔东西。”
金云散了。
三千诸佛像炸了窝的马蜂。四下乱飞。
“去哪?饭碗砸了。”不知道哪个罗汉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恐慌。
如来没犹豫。
他撤了脚下的莲台。光着脚踩在虚空。一转头,直奔三十三重天。
“去天庭!”如来吼了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去晚了连个看门的缺都没了!”
南天门外废墟。
太白金星刚把红木桌子摆正。右边垫了块碎砖头,免得桌腿晃荡。
天上呼啦啦落下一大片光头。
如来冲在最前面。
胖大的身躯砸在白玉石板上,震得地砖发麻。
他没站稳,往前扑了一步。双手撑在太白金星的桌沿上。桌子剧烈晃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宽脑门上的汗。
汗水顺着肉褶子滴在桌面的生宣纸上,洇出一个水圈。
“太白星君。”如来压着嗓子,把姿态放得极低。
“如来求录天庭仙籍。”
后面几千个和尚呼啦啦全涌了上来。挤作一团。
观音被两个沙弥用破木板抬着,放在人群最后面。
俩沙弥丢下木板,一头扎进人堆里往前挤。
文殊菩萨挤掉了鞋,光着一只脚踩在尖锐的碎石子上。他反手给了旁边挡路的金刚一肘子。
普贤的衣袖被扯烂了半截,露出干巴的胳膊。
“别挤!排队!”
太白金星拿毛笔倒转,用笔杆重重敲了两下桌子。
“一个个来!乱窜的直接打出去!”
凌霄宝殿里。
楚御没出去。声音夹着真气,直接传到南天门外。
“太白。”
太白金星赶紧站直,笔尖悬在半空。
“那些带头顶光圈的菩萨,去天河。”
楚御看着自己左手的指甲盖。
“那边水闸坏了几个。让他们去拉闸。”
“没光圈的罗汉,编进先锋队。跟截教一起去前线搬砖。”
门外。几个菩萨苦着脸。
天河弱水奇重无比,拉闸是钝刀子割肉的死苦力活。
罗汉们倒是松了口气。搬砖总比被一巴掌拍死强。
“那个如来。”
楚御换了个腿交叠。黑皮靴踩在踏板上。
“块头大。脂肪厚。”
“送去天庭铸造厂。”
多宝道人正光着膀子在广场边上打铁。
听到这话,他扔了铁锤。大步走过来。
多宝盯着如来。以前在截教,如来是他的同门。后来跑去西方当了老大。
“来吧胖子。”
多宝扯开嘴笑,露出一口沾着草烟垢的黄牙。
“炉子正好缺火。你进去蹲着,当个人形火炉。肉厚,温度够稳。”
如来两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没敢说半个不字。
他低着头。挪动沉重的步子。跟着多宝往铸造厂的黑烟囱方向走。
脚底的布鞋在水洼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天庭内外彻底消停了。
再没一个刺头。扫地的扫地,打铁的打铁。
规矩成了一块铁板。
楚御觉得有些犯困。
他伸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右手食指在半空随意划了一下。
蓝色的聊天群光幕弹了出来。
悬在龙椅前方。
他想看看那几个异界群员在干嘛。顺便发个签到任务。
楚御视线扫上屏幕。
手指停在半空。他愣了半秒。
光幕正中间。
没挂着平时的文字气泡。而是挂着一个巨大的直播框。
直播画面里。
先是灵山大雷音寺被一只无形的脚踩成一个巨坑。黄土漫天。
紧接着,画面一切。
是如来带着几千个光头和尚,在南天门外挤破头排队登记的录像。
全被同步出去了。
群聊界面里。
一条文字消息都没有。
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