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的怒吼震得灵山上空嗡嗡直响。
几千棵百年菩提树剧烈摇晃。粗糙的树干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干枯的黄叶哗啦啦往下掉。铺满了白玉石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大雷音寺前方的青石广场上。
三千罗汉踩着金云,浩浩荡荡地升空。
金云连成一大片。黄澄澄的佛光把西牛贺洲的半边天都照亮了。云层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
和尚们脸色铁青。
平时念经的慈悲相全没了。手里死死捏着降魔杵、紫金钵盂和戒刀。
法器互相磕碰,发出杂乱的铁器撞击声。金属冷光在金云里闪烁。
梵音响了起来。
起初是低声念诵。几千人齐声,声音汇聚在一起越滚越大。
震得云层下面飞过的一群白鹤失去平衡。折了翅膀,一头栽进底下的野树林里。惊起几只山鸡。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
他那张平时挂着笑的胖脸,现在绷得死紧。肥厚的下巴肉往下坠着。
左手抓着红色的袈裟下摆。用力太大,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
莲台往上升。底下的佛光像火把一样扎眼。
他没管坑里那个脸颊碎裂、死活不知的观音。
几个沙弥正哆嗦着拿木担架把观音往后院抬。血滴了一路。
这口气咽不下去。
佛门的脸被天庭直接撕下来,扔进泥水里踩。
今天必须去三十三重天把场子找回来。就算是闹到紫霄宫,也得要个说法。
前排的降龙罗汉抓紧了手里的木鱼槌。
掌心全是汗。木头把手被汗水浸得有些滑。
他拿粗布袖子用力擦了两下。抬起光头盯着头顶厚重的云层。咬牙切齿。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大殿半空悬着一面圆形的透明水镜。水波荡漾。边缘还往下滴着水珠。
水珠砸在青玉地砖上,碎成几瓣。
镜子里正播着满天金光和尚往上冲的画面。
太白金星站在水镜旁边。
老头双手举着一块巴掌大的铜八卦盘,维持着法术。
他个子矮,举得费劲。手腕直打哆嗦。
八卦盘在手里晃来晃去。水镜里的画面跟着一阵摇晃。晃得人眼晕。
老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稳点。”
楚御坐在龙椅上。声音平淡。
太白金星赶紧拿左手死死托住右手手腕。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
硬是把盘子端平了。老脸憋得通红。
楚御靠着硬木椅背。
黑皮靴搭在前面的金漆踏板上。脚尖微微翘着。
他看着水镜里那群金光闪闪的光头。
梵音顺着水镜传进大殿。嗡嗡的。像几万只苍蝇绕着耳朵飞。
“吵。”
楚御伸出左手小拇指。掏了一下左边耳朵。
食指和拇指搓了一下,弹掉指甲盖上的浮皮。
他偏过头。
玉阶下。
杨戬右手提着开山斧。铁靴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砸碎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石渣。石粉飞起。
“陛下。臣带一万水军去堵门。”
哪吒光着膀子。
两团黑金魔火在拳头上燃了起来。火苗燎焦了他自己的一小撮红发。
他没管。伸手胡乱拍灭,留下一股烧焦的毛发味。
“我去烧了他们!”哪吒扯着嗓子喊。
“不用。”
楚御左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干脆的木头响。
“对付一帮念经的。还得拔营点兵?”
他觉得麻烦。也嫌浪费时间。
楚御没站起来。
他身子往前探了半寸。背离开了椅背。
目光穿透了面前那层薄薄的水镜屏幕。
没有看向天上那些耀武扬威的和尚。
视线越过翻滚的云层。
越过那片刺眼的梵光。
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距离。直直锁定了西牛贺洲的地皮。
锁定了那座几万年没挪过窝的大雷音寺。
灵山。
大雷音寺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琉璃瓦铺得整整齐齐。几百根粗壮的盘龙金柱撑着正殿。
殿里还亮着几千盏长明灯。黄豆大的灯火跳跃。
殿外的八宝功德池里。金色的水面平静。
几朵磨盘大的金莲浮在水面上。
突然。
风停了。菩提树叶僵在半空。
没有落雷。没有火海。没有任何法力对轰的爆炸声。
一股不讲理的死寂重量,凭空压了下来。
这重量不针对活人。
直接针对概念上的“建筑”和“山体”。
大雷音寺的纯金屋顶,发出“嘎吱”一声长音。
像一把老旧的干竹椅,被一个几百斤的胖子猛地坐了上去。
木材纤维断裂的声音密密麻麻。
屋脊从中间直接裂开一条黑缝。
缝隙飞速蔓延。爬满整个金顶。
紧接着。金箔大面积剥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往下掉。
柱子从底座开始弯曲。
“咔嚓。”
第一根水缸粗的红木柱子断了。尖锐的木茬子刺破空气。
长明灯接连熄灭。
“轰隆!”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给。
整座大雷音寺。占地几万亩的佛门中枢。
被这股视线带来的重量,直接压成了平地。
不是倒塌。是绝对的物理碾平。
琉璃瓦、巨大的纯金佛像、青石板。全被压成了细密的粉末。
三丈高的佛头直接碎成了一摊金粉。
八宝功德池里的水,瞬间被挤压出池子。
金色的水花溅起十几丈高。还没落下,就被重力压成了水汽。
池底的玉石直接粉碎。
地面凹陷下去几百丈。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重量没停。继续往下砸。
灵山的山脉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山头直接往下陷。
岩层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地底深处埋了几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巨大的石块互相挤压,磨出刺鼻的火药味。
山腰的菩提林瞬间被压碎。
树干爆裂,化作绿色的汁水渗进泥土里。连一根完整的树枝都没留下。
几万年的佛门根基。
在两秒钟内。
变成了一大片坑坑洼洼的黄土废墟。
漫天扬尘冲起几千丈高。遮住了西牛贺洲半个太阳。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和碎渣。
半空中。
如来佛祖正端坐在莲台上往前飞。
红色的袈裟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布料狠狠拍打着他的胖腿。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到了南天门怎么开口问罪。得把场子撑圆了。
突然。
他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像被人拿一把生锈的铁钩子,直接勾住了心脏往下扯。
连着神魂的灵山气运根基,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丝藕断丝连的余地。
如来猛地转过头。
粗壮的脖子扭得太急,颈椎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看向下方。
灵山没了。
大雷音寺没了。
八宝功德池也没了。
底下只有一个冒着黄土灰尘的巨大深坑。
坑底平滑得像被刀切过一样。
如来张大嘴。
厚厚的嘴唇发白。上下牙齿疯狂打颤,磕出“咯咯”的声音。
他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陷进肉里。
“哇。”
一大口浓稠的老血,直接从他嗓子眼里喷了出来。
血腥味冲进鼻腔。
金色的血液砸在九品莲台上。
溅起一摊血沫子。
莲花瓣被血糊住。佛光瞬间黯淡,变成了死灰色。
他捂着胸口,身子往前一栽。
差点从莲台上滚下去。
双手慌乱地扒住莲座的边缘。指甲抠断了两根,流出淡金色的血。
他身后的三千罗汉全停在了半空。
降龙罗汉手里的木鱼槌没捏稳。从出汗的手心里滑出去。
掉下去。穿过云层,砸向底下的废墟。
没人去接。
几千个光头呆呆地看着下面。
脑子成了一片死寂的白纸。呼吸全停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来哆嗦着抬起头。
他惊恐地看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那片被云海遮住的天庭,现在在他眼里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能把他们全吞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
顺着断掉的因果线。
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没有回音。就是纯粹的冷。
“抗议?”
楚御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
“你们佛门,今天宣布破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