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的声音夹着佛门狮子吼。
在大殿门外震荡。
音波撞上残破的门框。门头上一块松动的灰木头掉了下来,砸在门槛上,断成两截。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面的积水里,漾起一圈浑浊的水纹。
天蓬光着膀子,站在玉阶右边。
他刚才还在为免去猪胎激动。这会儿听见佛门的人来要他,粗脖子上的青筋直接鼓了起来。
他右手死死捏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新长出来的肌肉紧绷得发硬。
卷帘大将在左边。
他双手攥着那把乌黑的九幽降魔铲。
铲刃往下狠狠一杵。
“当。”
青玉地砖被戳出一个白印子。他牙床咬得发酸,腮帮子鼓出两个硬块。他怕极了再去流沙河受苦。
楚御靠在金漆龙椅上。
他左手支着下巴,右手食指搭在木扶手上。
连眼皮都没抬。
外头那女人的声音太尖,吵得他耳朵发痒。他偏了下头,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瑶池金母站在玉阶旁。
听见那句要人,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罩上一层寒霜。
冷风吹动她的素色裙摆,布料拍打着靴子。
南天门外。
废墟上空。观音菩萨脚踩九瓣莲台。
她停在半空。左手托着羊脂玉净瓶,右手捏着几片细长的柳枝。
身上的白衣被高处的罡风吹得翻卷。
她下巴微扬。视线越过塌了一半的牌楼,看向凌霄宝殿黑洞洞的门。
她习惯了。
以前天庭和灵山办事,互相留面子。天庭势弱,佛门大兴是定数。每次灵山来人,老玉帝都得客客气气端着笑脸。
今天她来,底气很足。
“天庭擅改天数。”
观音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夹着佛力,传出几十里远。
“西行大计,乃大道定数。那金蝉子、天蓬、卷帘,皆是定好的取经人。”
她柳枝一摆,甩出两滴水珠。水珠落在半空的云雾里。
“天庭强行扣人,是要毁了这三界的规矩。”
她看着寂静的大殿。
“贫僧奉佛旨,前来提人。”
“还请天庭行个方便,速速交出。”
话说得客气,骨子里全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她笃定天庭不敢翻脸。
大殿里。
天蓬猛地往前迈了半步。铁塔一样的身子挡在过道上。
“我去活撕了她。”天蓬压着嗓子,声音像野兽低吼。胸口剧烈起伏。
卷帘没说话,降魔铲横在胸前。
“退下。”
瑶池开了口。声音清冷。
天蓬顿住脚,喘着粗气退回原位。
瑶池转过身,面向龙椅。
楚御还靠着,闭着眼。对门外的叫嚣充耳不闻。
瑶池知道,天帝嫌这声音脏了耳朵。更懒得亲自动手去打发一个跑腿的菩萨。
“陛下。”
瑶池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欠身。
“门外犬吠,扰了清净。”
“臣去打发了。”
楚御没睁眼。
只把靠在扶手上的食指抬起,往下随意压了半寸。
准了。
瑶池直起腰。
她转过身,面向大殿门外。
脚步迈开。裙摆拖过白玉砖,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她现在不一样了。
刚才得了楚御赐下的一缕神话气息。准圣的壁垒早碎了。
体内流淌的法则,超出了这方天地的上限。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都隐隐生出细密的透明波纹。
她跨过断裂的木门槛。
停在凌霄宝殿外的白玉平台上。
观音看到走出来的是瑶池。
她眉头微皱,握着净瓶的手紧了紧。
天庭变了天,旧玉帝没了,这事她知道。但她只当是天庭内部的夺权。
“金母。”观音声音放平,带上几分施压的意味。
“你虽掌管内务,但这事关天道量劫。你做不了主。”
观音往前逼近了一丈。莲台在空中碾过一片残云。
“让里面那位主事的出来。”
瑶池看着她。
看那个踩着莲花、高高在上的女人。
瑶池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端着的仙家浅笑。是很短促的一声冷笑。胸腔震了一下。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散开。
“做不了主?”
瑶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像两把冰锥。
“跑到天庭来要人。”
她往前踏了半步,靴尖踩在一块碎石上。石头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
观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四大菩萨,佛门的门面。被人指着鼻子骂算什么东西?
佛门的脸面被这女人直接扯下来,丢在泥水里踩。
观音脸皮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放肆!”
她大喝一声。菩萨的慈悲相全碎了,满脸怒容。
右手抓起柳树枝。左手的玉净瓶往前一倾。
瓶口白光大作,三江五湖的重水在里面翻滚。她要直接用水淹了这南天门的废墟。
瑶池没等她瓶子里的水倒出来。
她根本没掐法诀,也没去摸什么金簪法宝。
直接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手臂抡圆。
隔着十几丈的虚空,对着半空中的观音。
一巴掌抽了过去。
没有漫天的霞光。没有刺眼的法力冲击波。
就是纯粹的、蛮横的物理规则碾压。
空间在瑶池手掌前方直接坍塌。空气被压缩成一块实心铁板,狠砸向观音的左脸。
观音连眨眼都没来得及。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响彻整个三十三重天。压过了风声,压过了云海翻腾的动静。
脆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观音的脸颊上。
观音的脑袋被巨力扇得猛地往右边一折。
颈椎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直接错位。
她左边的脸颊骨,连一瞬都没撑住。
当场粉碎。
骨头渣子扎进肉里。脸皮瞬间凹陷下去,又迅速肿成紫红色。
巨大的力量顺着脸颊冲进嘴里。
“噗。”
观音张开嘴。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血水里混着十几颗白森森的牙齿。从半空飞落,砸在南天门的石阶上,弹进泥坑。
手里的玉净瓶脱手了。
柳树枝掉在云层里。
她脚下的九瓣莲台承受不住这股传导下来的巨力。
“轰”的一声。
金色的莲台炸成几百块废铁。四下崩飞。
观音整个人在空中翻滚。
像一只被狂风扯断了线的破风筝。
身上的白衣撕裂,染满红血。
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身体化作一道极快的白光流星。
带着长长的血迹尾迹,直接从南天门外被扇飞。
撞碎了几层云海。
直直地朝西牛贺洲的方向砸落下去。
南天门外。
安静了。
瑶池慢慢收回右手。
她手心甚至没沾上一丝法力波动。
她从袖子里抽出那方白色的天蚕丝帕。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的指缝。
转身。走回大殿。
西牛贺洲。灵山。
大雷音寺的诵经声还在绕梁。
大殿门外,是广阔的八宝功德池。
池水金黄。水面上飘着几朵磨盘大的金莲。两个沙弥正拿着长柄网兜,清理水面的落叶。
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响。
两个沙弥抬头。
一道白色的流星带着黑红的血气,直直砸向功德池。
速度快得带起了音爆云。
“轰隆!”
流星砸进功德池里。
几千吨的金黄色池水,像遇到了炸药。直接冲天而起,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池底的淤泥被掀翻。
金莲被撕碎,花瓣在半空乱飞。
水浪拍上岸。直接把那两个沙弥拍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大雷音寺的两扇包金大门,被气浪撞得“砰”一声向内撞开。门轴断了一根。
脏水混着烂泥,泼进了大殿。
溅在前排几个罗汉的袈裟上。
诵经声瞬间掐断。
三千诸佛和菩萨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外的功德池。
水落了下去。
池子中央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漏斗深坑。池水顺着裂缝往地下漏。
坑底躺着一个人。
白衣破烂,沾满了黑泥。
半边脸血肉模糊,凹陷下去。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子。
人已经彻底不省人事。
一个菩萨认出了那人手腕上的佛珠。
他手指着坑底。手抖得像筛糠。
“那是……观音大士!”
声音破了音。在大殿里炸开。
灵山彻底炸锅了。
和尚们全站了起来。蒲团被踢翻。木鱼滚在地上。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
谁敢把佛门的门面,四大菩萨之首,打成这副烂肉模样丢回灵山?
正中央。
九品莲台上。
如来佛祖坐不住了。
他脸上的慈悲彻底挂不住。厚厚的下巴肉剧烈抽搐。
看着门外坑底那个满脸是血的观音。
左手死死抓着袈裟的边缘,一把将布料扯破。
如来猛地站起身。
庞大的金身法相站直。九品莲台被他踩得往下一沉,发出木头断裂的脆响。
他双手在胸前重重合十。
“啪!”
一声巨响。
浑身爆发出刺目的怒火金光。
光芒穿透了大雷音寺的屋顶,把西牛贺洲的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
金光里透着压不住的杀意。
“欺人太甚!”
如来佛祖吼出声。声浪震得大殿墙皮直掉。
他双眼发红,盯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传我法旨。”
“佛门三千罗汉。”
“随我上天庭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