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流星砸碎了天庭最外围的阵法。
“轰隆。”
声音沉闷。
南天门外的三十六层星辰防御网，像一层发脆的薄冰。
被流星的冲力一撞。直接炸成漫天蓝色的光渣。
光渣还没落地，就被流星外层的高温烧成了虚无。
狂风顺着大殿破开的穹顶，疯狂倒灌进凌霄宝殿。
风里夹着泥腥味和硫磺的焦臭。
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龙椅前。
那一排万年东海冰珠串成的珠帘。
被狂风卷得哗啦啦乱响。
珠线绷到极限。
“啪”地断了。
几百颗拇指大的冰珠砸在金漆踏板上。
弹起半尺高。滚进玉砖的缝隙里。
瑶池站在玉阶侧面。
风压撞上她的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中。
她双臂交叉。宽大的宫装袖子被吹得紧贴着胳膊。布料勒出纤细的手臂轮廓。
右脚跟往后一滑。
退了一步。
玉制鞋底在青玉砖上擦出一道白印。
两步。
她咬紧牙。膝盖微弯，强行稳住下盘。
第三步退完，背心贴在了一根冰凉的盘龙柱上。这才站稳。
后背撞在木柱上，震得她胸腔一闷。
殿门外。
杨戬正提着开山斧。
他听见动静，大步冲进殿门。
银色战靴刚跨过残破的门槛。
迎面撞上一股混沌气浪。
这气浪太重。
杨戬胸腔一闷。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
双脚直接离地。整个人往后掀翻。
背后的银色披风卷住脑袋。
他重重摔在门外的碎石堆里。
“当啷。”
开山斧脱手。在石板上滚出去三尺远。砸碎了半块瓦片。
杨戬左手抓向地面。手指抠进碎石渣里，想强行翻起身。
狂风压着他的背，硬是没能爬起来。
楚御坐在龙椅上。
黑色的帝袍下摆垂着。
大殿里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身上的布料连一条褶子都没动。
黑皮靴安稳地踩在金踏板上。
黑红色的流星冲进了大殿。
停在半空。
外层的混沌黑泥扑簌簌往下掉。
砸在地上，把玉砖腐蚀出冒着白烟的黑坑。
流星中心。露出鸿钧的半个人形。
他右半边身子全化成了黑泥。
烂泥翻滚。顺着肋骨往外滴答。
双眼成了两个血窟窿。
黑色的污血顺着眼角往下流，糊满了白胡子。
“死。”
鸿钧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
他仅存的左手举过头顶。干瘦的胳膊上，青筋像枯树藤一样鼓起。
地、水、火、风。
紫霄宫底下的四种本源力量，全被他抽了过来。
灰色的地气沉重，压得周围空气往下沉。
蓝色的水汽阴寒，在地砖上结出一层白霜。
红色的天火狂躁，烧得空间发黑。
青色的罡风锐利，割断了旁边垂下的一截轻纱。
四股力量在他掌心绞在一起。
像四条疯狗互相撕咬。
他五指用力。指节的骨头在黑血里泛白。
他把这四种颜色强行揉碎。
凝成了一把灰色的气刃。
刃长三尺。没有剑格，没有剑柄。
就这么悬在他干枯的手掌底下。
这把气刃太糙。边缘坑坑洼洼。
但它一出来。
大殿里的空间直接裂开了。
气刃周围。虚无的空气被切出一排黑色的锯齿。
锯齿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黑色的空间裂缝顺着刃口蔓延。
鸿钧双手握住那团灰色的气刃。
哪怕他右手只剩一团烂泥。也死死扒在刃口上。
黑泥被本源力量烤得滋滋冒烟。
他感觉不到疼。
他从半空俯冲下来。
直直劈向龙椅上楚御的天灵盖。
“啊——”
鸿钧嘶吼。
下巴张得下颌骨脱臼。
满嘴的黑血喷了出来。洒在楚御面前的三尺虚空。
气刃落下来了。
带着切开空间的锯齿。
切断了凌霄宝殿上方垂下的几根残缺木梁。
木屑还没掉地，就被罡风绞成齑粉。
距离楚御的发顶。
只剩下一寸。
这一寸的距离。
大殿里的时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一切都变慢了。
半空中往下掉的半颗冰珠，悬停在楚御膝盖前方。
折射出红色的天火光芒。
风刮起的一片碎瓦，在杨戬脸颊旁边慢慢翻滚。瓦片边缘的泥沙清晰可见。
大殿中央。地砖被风压挤得翘起一角。
大殿门外。
赵公明刚把金算盘塞进怀里。
他伸着粗壮的脖子，正往大殿里看。
看到那把灰色的气刃压向龙椅。
赵公明嘴巴张得老大。
下巴快砸到护心镜上。
他想喊。想往前冲。
但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声音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只能发出两声破风的“呃呃”声。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往外渗。
慢动作一样。
从汗腺里挤出来，挂在粗黑的眉毛上。将落未落。
气刃带起的风压，压扁了楚御头顶的空气。
楚御坐在那。
右手搭着金漆扶手。左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抬手去挡。
他额前的一根头发，被气流带了起来。
黑色的发丝。
离开额头，往上飘了半寸。
迎着那把灰色的气刃。
气刃碰到了那根头发。
没有任何法力碰撞的轰鸣。
没有刺眼的光芒炸开。
连一丝火星都没冒出来。
那把凝结了地水火风四种本源的气刃。
那把能把宇宙切回混沌的刀。
碰上那根细软的头发时。
就像一根干朽的发霉木头，直直撞上了一块实心的金刚石。
“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
在大殿里传开。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外面的风声。
气刃从接触头发的那个刃口开始。
崩了。
一条细密的裂缝瞬间顺着刃面往上爬。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眨眼间布满三尺长的灰色气刃。
裂缝里透出死寂的灰光。
“砰。”
气刃整个碎了。
不是炸开，是粉碎。
变成了无数块灰色的残渣。
残渣失去了一切力量。
变成最普通的石灰粉末。
扑簌簌地悬在半空。
楚御额前的那根头发。
连一丝弯曲的弧度都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飘在原处。
撑住了那股灭世的下坠力道。
然后随着气流的消失。
头发软趴趴地落回额前。贴在眉骨上方。
气刃碎裂的灰色残渣。
顺着惯性往上飞溅。
劈头盖脸地炸了鸿钧满脸。
细碎的石灰渣子扎进他眼眶的血窟窿里。
糊住他满脸的黑血。
鸿钧僵住了。
他两只手还保持着死力往下劈砍的姿势。
手里握着仅剩的空气。
十根指头弯曲着，抠进虚无里。
整个人悬在龙椅上方半米的地方。
一动不动。
黑泥顺着他残破的右肩往下滴。
落在金漆踏板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冒出几缕白烟。
大殿里的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那半颗冰珠砸在玉砖上，碎成冰粉。
门外的碎瓦片掉在杨戬的铁靴上，弹了一下。
赵公明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大声咳嗽起来。弯下腰连咳了好几声。
楚御慢慢抬起眼皮。
看着悬在面前、满脸黑血的老头。
他嘴唇微启。
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