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几十丈宽的金色佛眼。
硬生生从虚空里挤出来。挂在花果山山顶正上方。
一股浓重的檀香味顺着海风压下来。盖住了原本的咸腥味。熏得人鼻子发痒。
楚御站在悬崖边。黑皮靴踩着几块碎石。
双手背在身后。海风把他的黑袍下摆吹得往后翻卷。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这股庙里的香火味。太冲。
旁边塌陷的大坑里。蹲着一头百丈高的魔猿。
暗金色的粗毛像钢针一样竖着。
它两只爪子在腮帮子上乱挠。挠得太用力,抓破了一块厚皮。黑血渗出来。
它烦躁。
头顶那两道金光照在它身上。光线里的慈悲法则,跟它骨子里的混沌魔性犯冲。烤得它浑身骨头缝发酸。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大殿里燃着几百根儿臂粗的禅香。烟气缭绕。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
胖脸上透着一层金光。双眼微闭。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快点动。
他在推演。
天机有点乱。
刚才紫霄宫那边炸了一下。连带着三十三重天也晃个不停。
如来没慌。手腕上的佛珠转得不急不躁。
剧本是早就定好的。天庭和道门都点了头。他手里的底牌稳得很。
哪怕线头乱了,按部就班走下去就是。
他睁开眼。看向东胜神州的方向。
仙石破了。这是第一步。
按计划。石猴现在该是只半尺高的小猕猴。饿着肚子在山里找野果。
过两天被猴群欺负,跳个瀑布。当上美猴王。
再过几百年。怕死。编个竹筏子出海寻仙。去斜月三星洞磕头。
步步为营。
如来叹了口气。气流吹得面前的禅香偏了偏。
这些披毛戴角之辈脑子愚钝。没人推一把,怕是连水帘洞的门在哪都找不着。
他必须得看紧点。这可是佛门大兴的钥匙。
他分出一丝神识。
跨过几万里。在花果山上空化出那双佛眼。
准备给这猴子下个心理暗示。让它赶紧往水帘洞那边挪。别瞎跑。
花果山顶。
佛眼转动了一下。
浑黄的瞳孔对准了坑里的魔猿。
魔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它猛地站起身。百丈高的身躯把阳光挡了个严实。地上的影子罩住了半个山头。
它想一巴掌把天上那个冒金光的东西拍碎。
手背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但它没敢动。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大脑袋凑到楚御身侧。
两口粗气喷在崖边的石头上。吹飞了一层石粉。
它在等。
骨子里的神话烙印死死压着它。造物主不发话,它连根指甲盖都不敢乱弹。
楚御看着天上的佛眼。
金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抬起右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想驱散那股腻人的檀香味。
“真吵。”楚御嘟囔了一句。
明明佛眼没发出声音。但他就是觉得这金光里透着一股念经的啰嗦劲。
像个老和尚在耳边嗡嗡念叨。
他偏了下头。
看着旁边急得直跺脚的魔猿。右脚把坑底的石头踩得粉碎。
楚御下巴微扬。
嘴皮子碰了一下。吐出一个字。
“砸。”
魔猿等的就是这个字。
“吼!”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压抑在心头的暴虐瞬间炸开。嘴里的獠牙泛着冷光。
它没有金箍棒。东海的定海神针还没到它手里。
没关系。
魔猿弯下腰。两只粗壮的胳膊直接插进花果山的岩层里。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悬崖下方的海浪被震得倒退了几百丈。露出一大片黑色的海床。
它十根手指像十把巨大的生铁铲。深深抠进山体的最深处。
直接抠住了底下的地脉岩层。
双臂肌肉暴突。暗金色的毛发根根立起。
“起!”
魔猿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腰部发力。
猛地往上一拔。
山岩崩裂。泥土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一根千丈长的山脊石柱。硬生生被它从花果山底抽了出来。
石柱上还挂着几十棵粗壮的老松树。树根在半空晃荡。
石头表面布满泥浆和水草。沉重无比。
魔猿双手抱住这根千丈石柱。
双腿在山头上一蹬。
“砰。”
花果山的大半个山头,承受不住这股反冲力。直接塌了。
巨石滚落进东海。砸起几十丈高的水柱。
魔猿借着力道。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它没去砸天上那双佛眼。
它嫌那东西太小。不够它塞牙缝。
它直接跃上了高空。冲破了九霄的罡风层。
停在星空边缘。
太空中没有风。魔猿双手举起千丈石柱。身子在半空往后折成一张满弓。
目标是天外。
那里悬着一颗灰白色的死星。体积比月亮还要大上两圈。表面布满环形山。
它腰腹收紧。双臂抡圆了。
对着那颗死星。
把手里的山脊石柱狠狠砸了出去。
“呼——”
石柱在星空里带起一阵恐怖的气压。速度快得摩擦出暗红色的火光。
像一根烧红的铁矛。直直撞向死星。
没有声音的真空中。仿佛传来一声让整个宇宙都停摆的闷响。
石柱扎进死星的地壳。
巨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毁灭性的破坏力。
死星表面裂开几万道深不可测的峡谷。红色的岩浆从地心喷发。
下一秒。
整颗死星炸了。
几万万吨的岩石、地幔、星核碎片。在火光中四下崩飞。
碎块在太空中拖着长长的尾焰。
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陨石雨。朝着四面八方散射。
死星爆炸的冲击波。
带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碎片和滚烫的陨石。像一阵海啸,直扑洪荒大气层。
花果山上空。
那双金色的佛眼还挂在云层里。
浑黄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砸下来的陨石火雨。
佛眼想跑。
晚了。
气浪先到了。空间碎片像几万把锋利的钢刀。
“哧哧哧。”
佛眼被瞬间切成了几百块金色的碎影。
紧接着。
一块磨盘大的烧红陨石狠狠砸在金光上。
佛眼神识连声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支离破碎。
金色的流光被冲击波撕扯得干干净净。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檀香味散了。空气里只剩下石头烧焦的硫磺味。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大殿里的禅香还在烧着。烟气盘旋。
端坐在九品莲台上的如来佛祖。
右手的拇指还悬在食指指节上,没来得及按下去。
神识被暴力戳瞎。
那股反馈回来的毁灭力道,直接顺着因果线撞进他的泥丸宫。
如来厚重的眼皮猛地一跳。
跳得极快。眼角的肥肉跟着哆嗦了两下。
“哇。”
他张开嘴。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金血砸在身前的莲花瓣上。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他原本那张透着金光、永远挂着慈悲笑意的胖脸。
在这一瞬间。
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变成了像死人一样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