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金光像两根实心的黄铜柱子。
硬生生扎穿了三十三重天的厚重云层。
金光打在凌霄宝殿残破的门槛上。光束收束,在青砖上溅起一圈细碎的金尘。
太白金星吓了一跳。
老头手腕一抖。刚捡起来的黄玉毛笔“啪嗒”掉在脚背上。墨汁染黑了白色的鞋面。
他顾不上低头。两只手慌乱地插进宽大的袖兜。
掏出那本厚厚的黄皮名册。
手指沾了点干巴的唾沫,翻得纸页“哗啦啦”直响。
“这动静,哪路下界妖仙造次……”老头嘴里嘟囔。额头上急出一层细汗。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没去拿桌上的茶杯。
抬起左手,手背朝外。随意地往下压了半寸。
翻书声戛然而止。
太白金星僵在原地。老老实实把名册抱在胸前,闭紧了嘴。
杨戬在玉阶右侧往前迈了半步。
铁靴子踩碎了一块残砖。
双手死死攥住开山斧的斧柄。手背上青筋盘结。他没等指令,浑身仙气绷成了满弓,准备随时劈出大殿。
楚御没下令出兵。
他双手按着金漆扶手。站起身。
黑皮靴踩在踏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摩擦声。
他走下两级玉阶。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对着前方的空气,由上往下,划了一道。
没有法诀。没有金光。
空气像一块绷紧的黑布,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笔直裁开。
一条丈许长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边缘没有罡风,平滑得像镜面。
通道另一头,透出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楚御提步。
衣摆擦过地砖。他直接跨了进去。
裂缝在背后无声合拢。
东胜神州。花果山。
海风很大。带着浓重的腥咸味。
吹得山顶的半人高野草贴着地皮倒伏。
楚御的黑皮靴踩在山崖边的碎石上。石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不远处。
一块巨大的仙石炸成了满地碎块。
石块断面还带着内里的高温。几缕白烟顺着石缝往外冒。
碎石堆里,趴着个活物。
一只猴子。
刚从石卵里爬出来。瘦骨嶙峋。肋骨隔着一层薄皮,一根根凸出来。
身上沾满了白灰和湿润的石粉。石粉结成了硬块。
猴子还没学会走路。
它两条后腿打着晃。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草坷垃里。
它伸出细长的爪子。
去抠大腿上结块的石粉。
“刺啦。”
抠掉一块石壳。连带着撕下了一撮湿漉漉的黄毛。
猴子疼得龇牙。五官挤成一团。
它听到了脚步声。
猴子猛地转过头。
看见了站在悬崖边的黑衣男人。
原始的本能瞬间占据了大脑。这只刚出世的石猴,嗅到了危险。
它四肢着地。往后退缩。
脊背弓起,后背抵着一块大碎石。
嘴皮子往上翻卷。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细牙。
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吼。
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楚御双手背在身后。
低头看着这只小马猴。
这就是天定主角?
一米不到的个头。皮包骨头。除了两只眼睛里透着点野性,跟山里的普通猕猴没什么两样。
按那本被烧掉的剧本。
它得去水帘洞当猴王。得漂洋过海去拜师。得学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得花上几百年,才能练成个不入流的太乙散仙。然后被佛门当猴耍。
太慢了。
楚御最烦走流程。
天庭的战将,哪有时间去陪光头和尚演戏。
他左手没动。
意念在识海深处点开系统仓库。
目光扫过一堆杂物。
停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取。”
楚御心里念了一个字。
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凭空一搓。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出现在他的指尖上方。悬停着。
混沌魔猿本源。
盘古开天前,三千魔神中专修炼体和战意的疯子。被打碎后留下的最纯粹血脉。
这滴血不大。只有黄豆大小。
但它太重了。
它刚出现在空气里。花果山山顶的海风,突然停了。
周围的气压被这滴血的质量强行拉低。
地上的野草被压得断了茎。
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子,不受控制地朝着楚御脚边滚动。
猴子闻到了味道。
它停止了低吼。
鼻翼疯狂抽动两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那滴血在呼唤它的先天跟脚。
但它没扑上来。
骨子里的直觉让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吃了那东西,会死。会被撑得连渣都不剩。
它两只爪子抠住地上的泥巴,拼命想往后躲。
楚御没给它逃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左手探出。
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一把捏住石猴后颈那层松垮的毛皮。
手臂发力。直接把猴子拎到了半空。
猴子疯了。
它四肢在半空疯狂乱蹬。长着尖指甲的爪子抓向楚御的手腕和衣袖。
“嗞啦。”
爪尖在黑色的帝袍上刮出几道火星子。
布料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它张开嘴,露出尖牙。想去咬楚御的手指。
楚御右手抬起。
食指顶着那滴暗红色的混沌本源。
对准猴子的眉心。
没有念什么传功口诀。没有金光护体。
直直地,按了下去。
“叮。”
血液接触头皮。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滴血顺着眉心的毛孔。像一根钉子,硬生生砸进了猴子的颅骨。
猴子身体猛地一僵。
四肢停止了挣扎。直挺挺地悬在半空。
眼球向外凸起,眼白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猩红。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炸开。
声音撕裂了海风。震得悬崖下方的海水炸起几十丈高的白浪。
剧变开始了。
这不是温和的洗筋伐髓。
这是高维度的血脉,对低级肉体的强行重组。
楚御松开了左手。
猴子没有掉在地上。它悬停在半空。
瘦小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
“咔咔咔。”
密集的骨头断裂声和重组声。响成一片。
它体内的骨骼被混沌本源碾成粉末,又在瞬间塑成暗金色的魔骨。
皮肉被撕裂。鲜血还没喷出来,就被新生的肌肉绞紧。
暗金色的粗硬毛发,从它张开的毛孔里狠狠扎出来。
像一根根锋利的钢针。
一丈。十丈。五十丈。
一百丈。
它长到了一百丈高。
相当于一座直插云霄的铁山。
粗壮的双臂垂过膝盖。胸前的肌肉像一块块岩石叠在一起。
“轰!”
百丈魔猿双脚重重落地。
花果山的山头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大半个山顶直接塌陷。几百棵合抱粗的古树被踩进泥土里,连木屑都没飞出来。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魔猿站在塌陷的大坑里。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浪。气浪吹折了悬崖边的一片老松树。
它低下头。
两只眼睛像两口烧红的大缸。眼底的金光褪去,变成了碎裂星辰般的残暴凶芒。
它抬起那只比房屋还要大的拳头。
感受着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能撕裂宇宙的恐怖力量。
暴戾的杀意在脑子里乱窜。
它想毁灭看到的一切。
它低头。
看到了底下那个只有它脚趾头大小的黑衣男人。
楚御双手背在身后。
仰着头。看着这尊遮天蔽日的魔猿。
面无表情。
魔猿的杀意刚对准楚御。
神魂最深处。那滴混沌本源里夹带的神话意志,瞬间激活。
那是不可违逆的绝对烙印。
来自赐予它生命的造物主。
魔猿眼里的凶芒狠狠瑟缩了一下。
它收回了拳头。
庞大的身躯往下压。
双膝弯曲。
“砰。”
膝盖重重砸在山岩上。
山体跟着剧烈晃动了两下。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
对着那个黑衣男人。
脑袋狠狠磕在碎石堆里。砸出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
就在它磕头的这一秒。
西牛贺洲的方向。天色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染成了厚重的暗金色。
一根粗壮的金色光柱冲破云层,拔地而起。直插九霄。
梵音顺着风刮了过来。声音低沉,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高空中的云海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拨开。
一双几十丈宽的金色佛眼,凭空从虚空里挤了出来。
眼珠子转动。
越过无尽虚空,死死盯住了花果山的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