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话音刚落。
“把外面的诛仙台点着。”
这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烧一壶开水。
太白金星立刻应了一声。
“遵旨!”
老头两手提着宽大的白袍前摆。迈开两条短腿,一路小跑冲出殿外。鞋底踩着地上的碎石,发出一阵急促的嘎吱声。
大殿前方的深坑里。
堕落主宰手脚并用,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他咬着牙。沾满灰土的脸皮剧烈抽搐。背后那六只巨大的羽翼猛地张开。
黑白交织的光芒在羽毛上疯狂流转。带起一阵浑浊的狂风。
他试图释放神威反抗。
杨戬站在坑边,冷笑出声。
他握着开山斧的右手一翻。没用锋利的斧刃。
宽大的生铁斧背带着刺耳的风声,直接抡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斧背狠狠砸在堕落主宰的膝盖弯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堕落主宰双腿一软。硬生生被这股巨力砸得跪在青玉砖上。
膝盖磕碎了地砖。两滩暗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你们这群野蛮的土着!”
堕落主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扯着嗓子大吼。
双手在胸前死死合拢。拼命沟通遥远神国的底层法则。
一丝微弱的紫金光芒,在他掌心里艰难地亮起。
楚御坐在金漆龙椅上。
没起身。他眼皮微垂,目光轻飘飘地落了过去。
就看了一眼。
堕落主宰掌心的那点紫金光芒,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哧”的一声,彻底熄灭。
紧接着。他的胸腔深处传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颗凝聚了千万年信仰、坚不可摧的至高神格。直接碎成了粉末。
他背后的六只翅膀猛地痉挛。
洁白的羽毛和漆黑的魔羽,同时失去光泽。
像秋天枯黄的树叶,扑簌簌往下掉。光秃秃的肉翅无力地耷拉在脊背上。
他血管里流淌的淡金色神血,瞬间变得浑浊发黑。
顺着皮肉上的伤口流出来,散发出一股下水道发酵的刺鼻恶臭。
神权被彻底剥夺。
高高在上的至高神明,被强行踩进泥里,贬成了一具会流血会喊疼的凡胎。
哪吒走上前。
他光着膀子,皮下的黑金魔纹亮着暗光。
一把薅住堕落主宰那头凌乱的金色长发。手腕发力。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转身往大殿外走。
“放开我!”堕落主宰双手死死抓着哪吒的手腕。掰不动分毫。
他的头皮被扯得渗血。沉重的身躯在白玉阶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水痕。
大殿外。南天门侧面的空地上。
太白金星正双手按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阵盘。
他用力把阵盘中央的机括扳到底。
一根十丈高的暗红色铜柱,轰隆隆从地底升起。
柱子表面刻满了天雷地火的符文。暗光涌动。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烤得扭曲变形。
哪吒把堕落主宰拎起来。抡圆了胳膊,一把掼在发烫的铜柱上。
他扯过旁边挂着的九天玄铁链。
铁链粗如儿臂,冰冷刺骨。
哪吒绕着堕落主宰的胸口和脚腕,飞快地缠了三圈。死死锁住。铁环扣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太白金星拨动阵盘。
铜柱底部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
一缕暗红色的业火,从堕落主宰的脚底板直接窜了出来。
凡胎的肉身遇上业火。
皮肉瞬间烧得卷曲、发黑。黄色的油脂顺着大腿滴在铜柱上,滋啦作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南天门的云海。
这声音破了音,夹着喉咙漏风的嘶嘶声。没有半点神明的威严。
惨叫声顺着风,响彻整个三十三重天。
干活的截教群仙纷纷停下脚,转头看着那根通红的柱子,头皮发麻。
楚御没有切断那条跨界通道。
裂缝还敞着。像一面巨大的双向镜子。
把这里的画面,原封不动地投射了过去。
遥远的西幻宇宙。至高神界。
天空永远是圣洁的白金色。
现在,这片天幕上,突兀地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投影画面。
南天门。青铜柱。熊熊燃烧的暗红业火。
以及那个被烧得皮开肉绽、五官扭曲的堕落主宰。
光明神殿里。
光明神正坐在纯白的神座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的画面。
手里的白金权杖滑了下去。“啪嗒”一声砸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滚出老远。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胸口憋得生疼。
战神殿。
战神握着巨剑的双手剧烈发抖。
“当啷。”
巨剑掉在地上。剑刃把纯金的台阶切开一条口子。
那是堕落主宰。
跟他们打了十几万年、平起平坐的至高存在。
现在像只被拔了毛的野鸡。绑在柱子上用火活活烤。
画面里传出的惨叫声,穿透了位面壁垒,清晰地砸在每个神明的脑仁里。
光明神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神殿的台阶上。背后的十二对光翼死死收拢,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
战神也跪下了。脑袋贴着冰凉的地板。
整个至高神界。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战神、智慧女神。
看着天空中直播的酷刑。
全在各自的神殿里瑟瑟发抖。牙齿打着战,生怕那只穿透维度的手再伸过来,把他们也抓去绑在柱子上。
洪荒。凌霄宝殿内。
比比东瘫在蒲团旁边的玉砖上。
她手指动了动。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的暗紫色退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清明。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大殿角落。周围群员和神仙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的紫色长裙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贴在背上拔凉。
她连滚带爬地翻过身。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地砖。
“臣万死!”
比比东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
“没守住心神。惊扰了天帝!”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
手背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回去坐着。”楚御声音平淡。
比比东如蒙大赦。她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湿透的裙摆,退回自己的案几后头。低着头再也不敢乱看。
蟠桃宴到了尾声。
群员们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微弱惨叫。再看看坐在高处的楚御。
心里的狂热彻底扎了死根。
这是真正的靠山。手段冷酷到了极点。只要听话,以后在万界绝对能横着走。
楚御伸出右手。
端起金漆小几上那最后一杯琼浆。
白玉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酒液倒映着大殿破损的穹顶。
他准备宣布散会。
大殿最左侧的阴影里。
一根断裂的盘龙柱后面。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其隐晦的波纹。
波纹很轻。像落叶砸在死水潭上。连杨戬睁开的天眼都没察觉。
一个虚幻的影子,贴着墙根浮现出来。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兜帽底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
它没有脚步声。身子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烟。
虚影飘到一张空着的温玉案几旁。
案几的白玉碟子里,还剩着一颗金灿灿的九转金丹。
一只灰色的手从袖口里探了出来。干瘦的指节没有皮肉。
悄无声息地伸向那颗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