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城主的话音刚落。
那股铁灰色的风在大殿半空猛地一聚。
风速太快。卷起地上的青瓷酒壶碎片。碎片在风眼处绞成粉末。
铁灰色的风死死向内压缩。眨眼间,凝结成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珠。
眼珠足有十丈宽。横在破开的穹顶下方。
没有瞳孔。表面布满灰白色的网状血管。血管里流淌着冰冷的银色液体。
它不眨眼。没有活物的温度,透着一股铁疙瘩般的死寂机械感。
罗城主喉结滚了两下。
他顾不上扶起翻倒的温玉案几。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满地碎玻璃和酒水里。
他见过这只眼睛。
一万年一次,把他们宇宙的生灵当麦子一样收割。每次出现,星空都得死掉一半。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抓着作战服的大腿布料。
群员们全动了。
萧炎一把抽出背后的玄重尺。重尺的钝锋砸在玉砖上,压出一条细细的白痕。
他侧过身子。青色的莲心火在体表凝出一层火焰铠甲。火舌乱窜,烤干了脚下的酒水。
叶黑头顶的万物母气鼎发出一声沉闷的钟响。
玄黄气丝丝缕缕垂下。厚重如山,护住他的全身。鼎壁上的裂痕亮起微光。
嬴政拔出太阿剑。剑尖斜指半空,黑龙袍猎猎作响。
托尼的机甲肩部装甲弹开。两排微型追踪导弹露了出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线打在天花板的眼珠上。
大殿右侧。
杨戬右脚往前重重一踏。铁靴踩碎半块玉盘。
他双手攥紧开山斧的斧柄。
额头闭合的红线“啪”地裂开。纯白色的神话天眼直勾勾盯住那只白眼珠。
只要那玩意敢往下落半寸。他拼着斧头卷刃也要劈上去。
白色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无视了底下这群严阵以待的人。它死死锁定了跪在泥水里的罗城主。
一道机械的轰鸣声在大殿里炸开。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用力刮擦。没有情绪起伏,刺得人耳膜生疼。
“越界异数。当诛。”
四个字。带着抹杀一切的死板规则。
眼珠周围开始疯狂凝聚白色的闪电。
闪电像游蛇一样互相缠绕。电弧撕裂了周围的空间,发出“滋滋”的漏电声。
空气里瞬间飘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大殿里的光线变得惨白。
闪电积聚成一个耀眼的雷球,悬在眼珠正下方。
它要降下天罚。把罗城主连同整座大殿一起烧成白灰。
楚御连头都没抬。
他靠在龙椅上。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那块紫纹蟠桃。
桃肉软糯,汁水甜腻。
牙齿咬合两下。“咕咚”一声。
他把果肉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着木头。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他伸出右手。
从旁边的金漆小几上拈起一块天蚕丝帕。
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上沾着的桃汁。
大殿里白光刺眼。雷霆压顶。狂风把他的帝袍下摆吹得翻卷。
楚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擦得很仔细。拇指,食指。把黏腻的果汁擦得干干净净。
丝帕在手里团了团。
楚御抬起头。
目光扫过半空那只滋滋作响的巨大眼珠。
“在我家屋顶上挂个灯泡。”楚御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他手腕一翻。把丝帕扔在旁边的玉托盘里。
发出一声柔软的轻响。
“很刺眼。”
楚御左手离开扶手。
随意地往上一挥。
没掐法诀。体内浩瀚的神话大罗仙力连一丝都没动用。
动作随意得像扇走脸前的一只烦人的花蚊子。
手掌挥出的瞬间。
大殿里狂暴的风声戛然而止。
一股不讲理的真理意志直接撞了上去。没有劲风。没有爆炸的光波。
那股意志无视了天罚雷霆的毁灭力。无视了高武天道的规则底线。
巨大的白色眼珠僵在半空。
周围盘旋的闪电瞬间熄灭。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柴棍。
眼珠表面猛地凹陷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像个灌满水的劣质气球,被一根粗铁钉扎破了。
白色的水花在半空炸开。
那是碎裂的天道本源。水花洋洋洒洒,直接飞溅在凌霄宝殿的穹顶上。
顺着青色的琉璃瓦往下滴。
滴在白玉地砖上。落在群员们的肩膀和兵器上。
冒出几丝无害的白气。
大殿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散得干干净净。
白水迅速气化。蒸发得连个水渍都没留下。
大殿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残漏的阳光重新照进废墟里。
罗城主举着双臂挡在头顶。
等了半天,没等来雷劈。
他小心翼翼放下胳膊。天上的眼珠子没了。雷球也没了。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把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双膝一软。他直接瘫坐进地上的果酒渍里。
他那个宇宙主宰一切的“老天爷”。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天道。
就这么没了。
像个水泡一样被人一巴掌拍碎了。
萧炎慢慢把玄重尺放回后背。咽了口干沫。
托尼默默收起肩部的导弹发射器。面罩底下,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楚御把身子靠正。
看也没看那些蒸发的白水。
目光穿透了凌霄宝殿的虚空。顺着罗城主身上残存的因果线。
直接刺进了那个高武宇宙的深处。
他看到了那片宇宙的运转轨迹。
底层的代码死板又血腥。
每隔一万年,无形的规则镰刀就会落下。把繁衍到巅峰的修行者像割韭菜一样全部抹杀。
血流成河。星空枯寂。死人的灵气化作天道自己的养料。
楚御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胸腔微微震动。
“这破天道还留着干什么?”
他看着无尽的虚空。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一万年清洗一次生灵是吧?”
楚御收回视线。转过头。
太白金星正蹲在柱子底下。刚才一滴白水溅在他脑门上,吓了他一跳。正拿袖子死命擦汗。
听到天帝说话,老头赶紧爬起来。双手贴着裤缝站直。
“太白。”
楚御右手食指敲了一下扶手。
太白金星赶紧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一通乱摸。
翻出一支黄玉毛笔。笔尖还沾着半干的朱砂。
“拿笔。”
楚御看着前方的空气。眼神平淡。
“本座今天给这宇宙换个新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