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右手落回金漆扶手。
“别站着了。入座,开席。”
大殿两侧的空间泛起一圈水波纹。
几十张温玉雕成的矮案凭空浮现。玉面泛着幽幽的白光。寒气贴着地砖往四周散。案几上没垫桌布,连个擦手的丝帕都是天蚕冰丝织的,泛着冷光。
群员们挪动脚步。
萧炎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差点踩到叶黑的脚后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云纹锦袍,觉得在这天庭里就像个破麻袋。
嬴政掀起黑龙袍的下摆,手有点抖,理了两次才弄平顺。
他们走到案几前。如履薄冰地跪坐下来。
膝盖压在蒲团上,连粗气都不敢喘。
托尼的金属机甲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赶紧锁死辅助动力,僵着脖子端坐。
一阵清冷的淡香飘进大殿。
嫦娥带着一排面容绝美的仙女,从侧门鱼贯而入。
仙女们穿着素色薄纱。手里托着白玉盘。脚步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
嫦娥停在楚御的龙椅后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仙女们走到四人面前,弯腰把玉盘搁在温玉案几上。随后无声退下。
楚御靠在椅子上。
看着这几个名震诸天的狠角色。现在像学堂里挨罚的蒙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觉得好笑。
案几上没摆凡俗的饭菜。
白玉盘正中间,卧着两个海碗大的蟠桃。
表皮上流转着七彩的霞光。九千年一熟的紫纹蟠桃。
浓郁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闻一口,连肺叶都觉得被洗刷了一遍。
旁边放着一个白玉酒壶。壶嘴往外飘着白色的雾气。纯粹到极点的琼浆玉液。
最离谱的是边上的青瓷小碟。
碟子里随便堆着十几颗金灿灿的圆丸子。
九转金丹。太上老君炼废的次品。药力依旧恐怖,普通金仙吃一颗都能撑爆经脉。
现在它们像一碟饭后的糖豆,随意地摆在果盘旁边。
萧炎盯着那个大蟠桃。咽了口干沫。
在斗气大陆,八品丹药出世都得引来雷劫。眼前这果子,光是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他的斗气气旋疯狂转动。
他伸出手。抓起一个蟠桃。
入手沉甸甸的,果皮微凉。
他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噗嗤。”
果汁爆开。
根本没等他嚼,果肉直接化成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喉咙砸进胃里。胃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太阳。
萧炎脸色瞬间涨红。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庞大的仙力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体内的斗帝真身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在椅子上暴涨了一圈。
身上的云纹锦袍被撑得嘎吱作响,肩膀处的缝线崩断了两根。露出里面的皮肉。
他两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嘴。
腮帮子鼓得像个大蛤蟆。眼睛瞪得溜圆,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不能吐。吐在天庭的玉砖上,今天估计就得交代在这儿。
萧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三次。骨头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硬生生把那股狂暴的仙力咽进了肚子里。
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托尼坐在萧炎对面。
他盯着那个装满金丹的青瓷小碟。
暗金色的机甲面罩收起了一半,露出他满是胡茬的脸。他没敢伸手去拿蟠桃。
眼珠子转了一圈。他偷偷启动了左手腕的微型能量扫描仪。
一道细微的红光从机甲缝隙里射出,打在那堆金丹表面。
“噗。”
红光刚接触到丹药。没有警报,没有读数。
腕部的扫描探头直接炸开一个小洞。
那可是斯塔克工业最先进的微型方舟能量仪。现在成了一块冒烟的废铁。
一团黑烟蹿了起来,带出一股刺鼻的烧焦塑料味。火星子蹦到他下巴上,烫出一个红印。
“系统严重过……”贾维斯的电子音卡死在一半,变成了一串忙音。
托尼手忙脚乱地切断电源线。
手背在装甲上使劲蹭了两下。拿袖口把黑烟捂住。
他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脸憋得通红。
嬴政端着白玉酒杯,刚递到嘴边。
听到黑烟炸裂的动静,手一晃。
两滴琼浆洒在手背上。
液体没顺着皮肤滑落,直接钻进了毛孔。
“喀啦。”嬴政手腕的骨头里传出一声爆响。这股力量太精纯,比大秦的国运还要霸道。
他拿剑的手哆嗦了一下,赶紧把酒杯稳住。
楚御靠在龙椅上。
把底下这些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从自己面前的果盘里,随便捏起一颗九转金丹。
扔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碰。
“嘎嘣。”
金丹被咬碎。发出一声像嚼炒黄豆一样的脆响。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群员们齐刷刷抬起头。
“吃啊。”
楚御一边嚼,一边开口。“看着能饱?”
他又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随便吃。后院多得是。”
楚御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吃不完兜着走。”
大殿里死寂。
萧炎刚把那口仙气压下去。听到这句话,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九转金丹当糖豆嚼?随便吃?还能打包?
他们那点可怜的世界观,被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冲击得粉碎。
这种把宇宙至宝当零嘴的态度,比直接打死他们还让人绝望。
这就是神话大罗的底蕴。在他们眼里能逆天改命的东西,在这儿就是饭后零食。
宴席吃到一半。没人说话,只有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大殿外。突然有了响动。
一阵沉重、拖沓的拉拽声传了进来。
“吭哧。吭哧。”
鞋底在白玉砖上艰难摩擦。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声,肺叶里拉风箱一样。
一个老头从大殿敞开的门外路过。
他穿着破烂的灰道袍。布条挂在腿上。满头白发乱成鸟窝,脸上全是泥灰。
老头弓着腰,后背弯得像张弓。
肩膀上勒着几根粗大的生锈铁链。铁链绷得笔直,勒进他肩膀的皮肉里。
铁链后头,拖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混沌神铁。
神铁在玉砖上拖出长长的一溜火星。碾压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嘎吱——”摩擦声刺耳。
那老头的脚底板满是血泡,踩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子。他步子挪得很慢,身子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栽倒在门槛外面。
叶黑坐在萧炎旁边。
他没吃蟠桃,端着酒杯。刚把一口琼浆咽下去。
听到声音,他眼珠子转了过去。
视线越过殿门,看清了那个拉车老头的侧脸。
叶黑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斜在杯口,差一点就洒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拉车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