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尖抖得厉害。
顺着他指的方向。南天门高高的汉白玉牌楼上,两根金色的锁链在风里晃荡。
底下倒吊着两个光头老者。
袈裟破成了暗红色的布条。两人头朝下,随风摇摆。锁链摩擦石柱,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叶黑停下脚。
他把头顶的万物母气鼎往上托了托。顺着萧炎的手指看过去。
嬴政踩着白玉砖的黑皮靴也顿住了。他转过头。黑龙袍的下摆在冷风里翻卷。
叶黑皱了下眉。
他觉得那俩老头不对劲。
眉心裂开一道金色的竖纹。神话天眼睁开。
只看了一眼。
“呃。”
叶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捂住眼睛。两行温热的血水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脚下的白玉阶上。砸出两朵红梅。
那两个干瘪的老头,身上破布条乱飞。看着像凡间的叫花子。
但天眼里,那两具枯瘦的肉身里,锁着一团浩瀚到没边的本源。
那本源虽然被金色的雷劫锁链死死钉住,封印得结结实实。
但只漏出来的一丝残气,就比遮天宇宙的星海还要沉重。
叶黑只觉得头皮发麻。
后脊梁骨像被人塞了一把生冰。
他已经是仙帝境。在老家能横推万古,一剑劈开界海。
但在那两丝残气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海啸面前的泥人。水还没拍下来,身子就先软了。
“叶老哥,你眼咋流血了?”
萧炎赶紧缩回手。一把扶住叶黑的胳膊。
叶黑的胳膊硬邦邦的,肌肉绷得像块铁。
前面带路的太白金星停下脚。
老头转过身。白胡子在风里飘。
他甩了一下手里那把秃毛拂尘。木柄敲在手心。
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了一眼牌楼。
“哦。那是西方那两位圣人。”
太白金星笑眯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打折。
“前两天在混沌矿场搬砖。偷懒。”
老头摇了摇头。咂了下嘴。
“还用烂泥捏障眼法糊弄天规。”
“被陛下抓了现行。挂在牌楼上晾风呢。”
太白金星摆了下空着的手。
“几位贵客不用在意。当个景致看就行。”
“圣人皮实。吊个十万年死不了。走吧,宴席快开始了。”
萧炎咽了口干沫。
嗓子眼像含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又干又疼。
圣人?搬砖?偷懒被挂上去当腊肉晾?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旁边,嬴政手里的太阿剑滑了一下。剑鞘磕在腿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赶紧一把攥紧剑柄,手背青筋鼓了起来。
托尼跟在最后。
他这套暗金色的机甲面罩上,蓝色的光带疯狂闪烁。
“先生,系统判定刚才那段话缺乏逻辑支撑。建议重启。”贾维斯的电子音卡着壳,带着滋滋的杂音。
“闭嘴。”托尼在头盔里咬牙。“把你那套废铜烂铁的逻辑全删了。在这地方讲科学,脑子有病。”
四个人跟在太白金星屁股后面。
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生怕脚底下用力重了,踩坏天庭的一块砖。
跨过南天门的废墟。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仙雾缭绕。白玉铺地。
迎面走来一个宫装美妇。瑶池。
她步子很急。裙摆带风。手里托着一个散发着五彩宝光的琉璃盘子。
盘子周围绕着一圈先天道韵。水波一样的光晕荡开。
这是件极品先天灵宝。拿在他们的宇宙,能让大能打得头破血流、星河崩塌。
现在。
这盘子里装着十几颗紫纹蟠桃。桃子红润,压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滴着露水。
瑶池瞥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算打了招呼。径直走向后殿。
萧炎揉了揉眼睛。
“拿先天灵宝……当果盘?”
他压低声音。手肘拐了叶黑一下。
叶黑没搭茬。
他死死盯着路边。
白玉道两旁,种着一排排发光的仙树。树叶晶莹剔透。
几个穿着黄衣的壮汉,正拿着大剪刀修剪树杈。
“咔嚓。咔嚓。”
剪下来的发光树枝掉在泥土里。
叶黑深吸了一口凉气。肺叶撑得发酸。
他看着那个离他最近的黄巾力士。
那壮汉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肉下,流转着大罗金仙的恐怖法则。
一举一动,肌肉虬结。都带着锁死虚空的力道。
他手里那把剪花草的大剪刀。上面刻着的铭文,比极道帝兵还要繁复十倍。
叶黑头顶的万物母气鼎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鼎身在畏惧那把剪刀。
叶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就这个剪树杈的壮汉。放到他的宇宙,能把那些禁区至尊当黄瓜切。
绝对的创世神级别。
在这儿。他叫园丁。
黄巾力士察觉到视线。转过头。
冲叶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叶黑赶紧移开眼。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衣服紧紧贴在脊背上。
嬴政走得最慢。
他黑龙袍下的双腿像灌了铅。
引以为傲的千古一帝气场,在这里连路边的一根草都压不住。
大秦的铁骑?
在这帮修剪花草的力士面前。估计连一剪刀都扛不住。
托尼干脆关了面罩的能量探测。
每走一步,警报器就尖叫。太吵。
这一条白玉道,四个人走得比登天还累。
走到凌霄宝殿门口。
大殿的门框残破。两根柱子断了一半,石灰还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修。
太白金星停下脚步。
转过身。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位,里面请。”
一股冷风从大殿里吹出来。
风里夹着淡淡的血腥味。没散干净。
萧炎抽了抽鼻子。
血的味道他太熟了。但这血味不对劲。闻一口,体内的斗气直接暴走。不受控制地往上撞。
“别乱吸气。”叶黑低声提醒。
他一把按住胸口。强压下翻涌的金色气血。
两人对视一眼。迈腿跨过高高的门槛。
嬴政和托尼紧跟在后。
大殿里很宽敞。
两侧摆着十几张万年温玉雕成的案几。
他们没敢多看周围。
下意识地。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大殿最深处。
高高的玉阶上。
摆着一把金漆龙椅。
龙椅上坐着个男人。穿着黑金两色的帝袍。没有戴冠。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右腿随意地伸着。
目光撞上去的瞬间。
萧炎脑子里“轰”的一声。
神魂像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刺痛,战栗。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强行剥夺。
叶黑闷哼一声。
双腿一软。膝盖直直往下坠,差点砸在地砖上。
他死咬着舌尖。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借着这股疼,硬撑着没跪下。
腿肚子疯狂打转。
看一眼。神魂就要溃散。
什么斗帝。什么红尘仙。什么千古一帝。
在这一刻,心底那点称霸宇宙的骄傲。
碎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剩。
就像一粒尘埃仰望整片星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几个人慌忙低下头。
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冷汗砸在地砖上,碎成八瓣。没人敢再往玉阶上看一眼。
龙椅上。
楚御看着这几个僵在门口的群员。
手足无措。像几个进错门的凡人。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起一点微风。
“别站着了。”
楚御声音平淡。透着点无聊。
“入座,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