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冷笑一声。
“太白,拿笔。”
这句话在大殿里掷地有声。震得房梁上的浮灰扑簌簌往下掉。
太白金星后背一紧。
老头两只手飞快插进宽大的袖兜。在里面一通乱掏。
先摸出一支黄玉毛笔。又拽出一卷没用过的黄绫法旨。
动作太毛躁。法旨的木质卷轴挂住了袖口布料。
“哎哟。”
卷轴往下一滑,差点掉进地上的泥水洼里。
太白金星赶紧抬起右腿,用膝盖骨死死顶住木轴。一把捞了回来。
他小跑两步。双手把笔和法旨高高举过头顶,递到龙椅旁边的玉阶下。
大殿里静得怕人。
罗城主还瘫在打翻的温玉案几旁边。
他下巴垫着一块青瓷酒壶的碎片。瓷渣扎破了皮,渗出血丝。他连动都不敢动,把脸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根本不敢抬头。
萧炎把玄重尺插回后背。咽了口唾沫,死死闭紧嘴巴。
嬴政握着太阿剑的手指骨节发白。其他群员全都屏住了呼吸。
楚御没有去接那支黄玉毛笔。
他坐在龙椅上。右边肩膀往前送了半寸。
右手抬起。对着前方空荡荡的空气,直接插了进去。
大殿里的空间像一层薄水膜。
楚御的手腕越过水膜,消失了。
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在半空中缓缓荡开。
手臂无视了所有的物理距离和维度壁垒。
笔直地扎进罗城主所在的那个高武宇宙。
宇宙最深处。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陨石。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黑暗。
黑暗中央,盘踞着一团白色的光源。
高武宇宙的本源核心。天道意志的实体。
它像个巨大的纺锤。表面流转着亿万条银色的法则锁链。冷酷地计算着下一次灭世的节点。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光源上方。
五根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像抓一块破海绵一样,狠狠抠进了那团白光里。
白光剧烈沸腾。
银色的法则锁链像被踩中七寸的毒蛇,疯狂缠上那只手腕。试图把入侵者绞碎。
“当当当。”
锁链崩断。碎成漫天银粉。连楚御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楚御五指收拢。死死扣住光源的核心。
往后猛地一扯。
“嗞啦。”高武宇宙的边界发出空间摩擦的刺耳声。
凌霄宝殿里。
楚御的手臂缩了回来。
掌心里多了一团刺目的白芒。大小跟个拳头差不多。
白芒像一条刚捞出水的泥鳅。在楚御手指缝里疯狂扭动。
大殿里的光线被这团白芒照得忽明忽暗。空气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轰隆隆。”
白芒内部传出低沉的雷音。
这不是普通的响声。这是天道意志在咆哮,在发狠。
那股死板的意念直接撞进大殿里每个人的脑仁。
它在威胁:只要捏碎它,高武宇宙的底层逻辑就会崩塌。几千亿生灵、无数星辰,会在一秒钟内化为乌有。它要拉着整个宇宙殉葬。
罗城主双眼瞪圆。
双手抠住地砖。指甲劈裂。他想求情,嗓子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御坐在椅子上。
脸皮都没扯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光团。
“拿一窝草芥威胁我?”
没有犹豫。没有法力对轰。
楚御的五根手指,往掌心里用力一合。
“吧嗒。”
一声脆响。
像捏碎了一个风干的核桃。
光团停止了扭动。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那团主宰万物生灭的天道意志实体,被直接捏成了粉末。
细碎的光渣顺着楚御的指缝漏下去。
还没碰到脚下的金踏板,就散在空气里。连个灰印子都没留。
遥远的高武宇宙。
一片广袤的大陆上。
一个闭关了三千年的散仙老怪,正绝望地看着头顶聚集的灭世雷劫。
他寿元干涸,闭目等死。
突然。
天上的黑云散了。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干枯的山崖上。
老怪愣住了。
他发现压在神魂深处的那把无形镰刀,没了。
整个宇宙的生灵,照常吃饭、厮杀、睡觉。根本没人察觉到震动。只有高阶修行者发现,头顶的枷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凌霄宝殿。
楚御拍了两下巴掌。掸掉手里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偏过头。
从太白金星僵硬的手指里,抽走那支黄玉毛笔。
笔尖是干的。
楚御没要墨水。
他把笔尖悬在太白金星捧着的那卷空白法旨上。
手腕随意游走。
黄玉笔尖刮在绫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画得很糙。
一个圆圈当脑袋。两条直线当身子。几根斜线当胳膊腿。
三两笔,在法旨上勾出一个简陋的人形轮廓。墨线是凭空生成的黑色。
太白金星捧着法旨,双手直发酸。他看着那幅三岁小孩涂鸦一样的画,硬是憋住没敢喘粗气。
楚御扔掉黄玉毛笔。毛笔在托盘上滚了两圈。
他伸出左手食指。
一缕纯白的神话仙力在指肚上凝聚。
指尖点在法旨上那个简笔画的脑袋位置。
这是赐命。也是把天庭的管理法则,死死刻在这个新东西的骨髓里。
“嗡。”
黄绫法旨剧烈抖动了一下。
布面上的黑色墨线亮了起来。
那些粗糙的线条像吸了水的海绵,迅速膨胀、变宽。
墨线脱离了法旨。
在半空中飘落下来。
它像一块下坠的面团。在降落的过程中,迅速拉长、丰满。五官生成,四肢拉伸。
脚尖刚沾到玉阶下方的青砖。
白光一闪。
一具温热的肉体成型了。
一个穿着素净白袍的青年,站在大殿中央。
长相斯文。五官规整得挑不出毛病,但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起伏。
面容恭顺到了极点。
这就是楚御随手捏出来的新天道。
青年刚落地。身子还晃了两下。
他慢慢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仰起头。
他看清了高坐龙椅上的楚御。
青年两腿的膝盖瞬间软了。
“咚。”
膝盖骨重重砸在玉砖上。
他上半身往前一扑。
两手平摊在前方。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