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虚影压盖了整片天庭穹顶。
凌霄宝殿的琉璃瓦撑不住这重量。
“噼啪”几声脆响。
一片片巴掌大的琉璃碎成了齑粉,扑簌簌往下落。
粉尘像下雾一样,落了下方六个圣人一身。
没人敢抬手掸灰。
连呼吸都死死屏在胸腔里。
大殿里那十二根两人抱不过来的盘龙金柱,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金箔卷曲着掉在地上。
太上老君座下那头青牛最先顶不住这股威压。
四条粗壮的牛腿猛地一软,“轰”地砸在玉砖上。
牛眼翻白,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在地上糊成一滩。
元始天尊手里的玉如意被他攥得死紧。
指骨摩擦,玉面上勒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们把原本就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
亿万道紫霄神雷在虚影背后结成了一张大网。
雷声不响。
但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臭味。
连虚无的空间都被这雷光烤出了焦黑的窟窿。
鸿钧真身降临了。
那张大得夸张的脸悬在大殿破开的穹顶上。
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龙椅。
看着坐在上面的楚御。
像在看一块即将被烧成灰的朽木。
鸿钧张开了嘴。
下颌骨往下压,拉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金色的光团在他喉咙深处亮起。
那是天道箴言。
一个字就能把大罗金仙从时间长河里彻底抹掉。
光团越来越亮,周围的光线全被吸了进去。
他打算念一整段审判辞。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觉得这雷光有点刺眼,晃得眼睛发酸。
屁股底下的龙椅也硬,硌得尾椎骨难受。
他挪了挪身子,左手抬起来,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刚才被雷声震得,耳朵里有点痒。
他吹掉指甲盖上的碎屑。
抬头看着穹顶上那张巨大的老脸。
这老头看着挺凶,就是嘴张得太大了。
都能看到喉咙眼里的金光,像含了个灯泡。
楚御靠在椅背上。
右腿换了个姿势。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着正在酝酿大招的鸿钧。
“闭上嘴。”
三个字。
声音不大。
因为刚醒过来嗓子有点干,甚至显得有些沙哑。
没有引动天地灵气。
没有招来什么祥瑞异象。
更没有圣人斗法时那种震动洪荒的威势。
就像街坊邻居嫌楼下狗叫太吵,顺嘴骂了一句。
但这三个字离开楚御嘴唇的瞬间,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真理。
不是法术。
是高维度对低维度的直接降维碾压。
这三个字越过了时间,越过了空间,直接刻在了这个宇宙的最底层代码里。
半空中的鸿钧。
下颌骨刚刚张到最大。
声音已经到了舌尖。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上嘴唇和下嘴唇,像两块被万吨重锤砸在一起的钢板。
死死合拢。
没有丝毫缓冲。
牙齿撞击的力道太大。
“咔嚓”两声。
两颗门牙当场崩裂。
金色的神血顺着闭紧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大殿的废墟上。
喉咙里的天道箴言还没吐出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闭嘴动作,硬生生憋了回去。
金光在他喉管里炸开。
鸿钧浑身猛地一哆嗦,脖子粗了一圈。
硬是把那团能毁灭世界的光咽进了肚子里。
腹部传出几声沉闷的雷暴音。
与此同时。
他背后那张亿万道紫霄神雷结成的大网。
随着嘴巴闭合,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掐住。
“呲——”
一声如同烧红铁块扔进冰水里的声音。
漫天神雷瞬间熄灭。
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
刚刚还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像被戳破的皮球,瘪得无影无踪。
天空变回了清明。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青牛吐白沫的“吧嗒”声。
静得能听到金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玉阶下的六个圣人僵住了。
接引和准提两个和尚对视了一眼,光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通天教主背在身后的那把剑,“当啷”一声掉在玉砖上。
没人去捡。
他们看不懂。
道祖的天道箴言,被一句人话给塞回去了?
天上。
鸿钧的巨大虚影一阵模糊,迅速缩小。
变成了常人大小,落在楚御对面几十丈外的半空中。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睛瞪得溜圆。
眼眶周围的肌肉在剧烈痉挛,跳动得像塞了只虫子。
他张不开嘴。
不是被什么强力法宝定住了。
而是概念上的“闭嘴”。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嘴就是一块长死的肉。
根本不存在张开这个选项。
鸿钧慌了。
灰袍下的手指根根攥紧,骨节发白。
他开始疯狂调动体内的天道之力。
造化玉碟在识海里疯狂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上面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又大了一圈。
源源不断的天道本源顺着经脉涌向喉部。
紫色的能量在他脖颈处聚集。
他企图用天道法则冲破那层无形的封印。
天道之力是洪荒的最高法则。
能重开地水火风,能修改万物生灭。
圣人在这种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但在碰到楚御那三个字留下的规则时。
就像是一张薄薄的宣纸,直直撞上了实心铁砧。
“噗。”
一声微弱的闷响。
天道之力瞬间粉碎。
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层封印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泛起。
鸿钧不信邪。
喉结疯狂滚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血管像是要炸开。
他把全部的天道权柄压了上去。
调动了整个洪荒的底蕴。
结果一样。
宣纸再多,也撞不碎铁砧。
仿佛楚御的话才是这天地间唯一运转的真理。
而他引以为傲的天道,只是个拙劣的笑话。
是一层一捅就破的薄纸。
鸿钧的双手开始发抖。
幅度越来越大。
指甲深深掐进脸颊的肉里,抠出了几道血印子。
冷汗浸透了灰袍的后背。
风一吹,凉飕飕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从他活了无数元会的骨髓里爬了出来。
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那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