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的紫红光线洒满大殿。
这种光没有温度,带着一股发臭的深海死水味。
光线照在残破的盘龙柱上。金箔瞬间发黑,剥落。裸露的沉海木表面,飞快长出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霉菌。
穹顶那条指头粗细的裂缝,被一股蛮力强行撑开。
木材和琉璃瓦发出牙酸的折断声。断口处的木茬子往下掉,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裂缝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乱流。
十几条粗大的触须虚影,在乱流里缓慢蠕动。
触须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浑浊复眼。大的像灯笼,小的像黄豆。
眼珠子在肉膜里来回转动。死气沉沉地往下窥探。
太白金星正抱着账本往柱子后面躲。
他下意识抬起头。
一双老眼跟其中一只暗黄色的复眼对上了视线。
老头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手里的账本掉在泥水里。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光秃秃的脑门。
指甲直接抠破了头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糊住了眉毛。
他扑倒在地上打滚。
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太白金星张开嘴,一口咬住地上的半块碎玉砖。牙齿崩断了两颗,和着血水咽进肚子里。
他的眼球向外凸起。眼白上瞬间爬满粗壮的红血丝。
理智值在狂掉。
杨戬站在玉阶右侧。
额头上的神话天眼刚闭上,紫红光线就照在他银甲上。
甲片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杨戬脑子里突然灌进一堆杂乱无章的噪音。像几万把钝锯子在拉扯脑浆。
他双膝一软。单腿砸在地上。
开山斧的斧柄把玉砖磕出一个坑。
杨戬死咬牙关。门牙狠狠磕在舌尖上。铁锈般的血水填满口腔。
他生生咽下去。借着这股钻心的疼,把脑子里那种想用斧头劈开自己肚皮的冲动硬压下去。
这是诡秘外神。
克苏鲁侧的怪物。
它不跟你拼法力,也不讲什么道法自然。
它连个固定的肉身都没有。就是一团混乱的概念集合体。
裂缝里传出一阵低频的呓语。
声音很细碎。像几万条虫子在啃食朽木。
这声音无孔不入。不走耳朵,直接顺着头皮往骨头缝里钻。
企图用不可名状的疯狂和精神污染,直接同化这个宇宙的认知。
白玉地砖泛起一层惨白的油光。砖缝里挤出细小的红色肉芽,肉芽在紫光下随风摇摆。
赵公明抱着金算盘,黑脸憋成了紫色。
他大口喘气。低头一看。怀里的算盘珠子竟然自己转动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碧霄刚把深渊弹珠装进锦囊。
听到这呓语,她两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小脸惨白。
女娲站在不远处。青色的蛇尾不安地在地上摩擦。鳞片一片片倒竖起来。
如果让这玩意儿完全降临。
大罗金仙也得当场变成流着口水的疯子。
整个洪荒的法则和认知,会被彻底同化成一滩长满眼睛的烂肉。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低头。看着太白金星在地上留下的血痕。
又看了看地砖缝隙里冒出来的红色肉芽。
视线慢慢移上去。落在穹顶那条扭动的触须上。
楚御没动用法力。
他也没有站起来。
只是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敲击。
指腹压着一块刚长出来的暗红色霉斑。用力一碾,霉斑化成灰水。
“跟我玩不可名状?”楚御开口。
声音不大。被那阵虫咬般的呓语盖住了一半。
但他语气里的冷意,比幽冥血海还要寒。
他扯了一下帝袍的领口。
觉得这紫红色的光晃眼睛。
楚御垂下眼皮。意念在识海最深处动了一下。
他身上那层压抑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封印。松了。
神话大罗。
这个词,洪荒这帮土着根本无法理解。
那不是境界,不是战力。
楚御平时为了不把宇宙撑爆,一直用凡人的壳子包裹着自己。
现在。他解开了这层壳子。
就解开了千万分之一。
一股气息从龙椅上升起。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威压。
这股气息荡开的瞬间。
大殿里的紫红光线,像遇到了抽风机。被扯得粉碎。
地缝里的红色肉芽化成飞灰。
那股腐烂海藻的腥气,被强行抹平。
空气变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死寂的绝对透明感。
裂缝里。
那十几条挥舞的触须僵住了。
触须表面那成千上万只复眼。
在这一刻,同时捕捉到了楚御显露出来的那一丝本质。
外神的本质是疯狂和混乱。
但在楚御这千万分之一的真实面前。所谓的疯狂,简直像个正在学步的婴儿一样可笑。
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维度、时间、概念的绝对至高。
甚至超越了“疯狂”本身。
几万只复眼里的浑浊,瞬间凝固。
就像一个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关于宇宙爆炸全过程的公式。
处理不了。
信息量太大。大到连外神这种以精神污染为生的怪物,都彻底宕机。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低频呓语不见了。
太白金星松开抱着脑袋的手。大口喘气。脑子里的混沌清空了,只剩下头皮被自己抓破的疼。
杨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扶着斧柄慢慢站直身子。
赵公明怀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女娲倒竖的鳞片服帖下去。她看着龙椅上的楚御,后背湿透了。
“叽——”
裂缝后方的虚空里。突然爆出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声音。
像几万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剧烈摩擦。刺耳,沉闷。
撕心裂肺。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那条巨大的触须疯狂抽搐。
触须表面的复眼,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噗!噗!噗!”
粘稠的绿色黏液在空间乱流里乱飞。腐蚀了大片的虚空。
它疯了。
企图用不可名状污染诸天的诡秘外神。它的理智,在直视楚御本质的刹那,直接崩溃了。
它承受不住这种更高维度的真理。
它赖以生存的混乱法则,被那丝真实直接碾压成了废渣。
触须在半空扭成一团。
没有规律地胡乱拍打。
自己缠住自己。死死勒紧。
“噗嗤。”
粗大的触须被自己的力量活生生绞断。
绿色的体液像瀑布一样顺着裂缝往下流。还没落到大殿的屋顶,就被空间乱流的吸力卷走。
绝望。彻底的绝望。
它找不到任何逃跑的方向。连思维本身都变成了折磨自己的剧毒。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血肉爆裂声。
在绝对的认知崩塌下。
它直接选择了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