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的眉头皱起。
他盯着天际那颗灰扑扑的太阴星。
这月亮像个在柴房底下扔了几万年没洗过的破铁盘子。表面盖着厚厚一层灰。星光黯淡得连旁边的碎陨石都照不亮。
周围萦绕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枯寂。
大殿里没人敢接话。
瑶池站在玉阶左侧,顺着天帝的目光看过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双手在广袖里绞紧了丝帕。这差事本来归她统领的内务管。
瑶池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擦着玉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陛下恕罪。”瑶池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太阴星君,嫦娥的道场。”
她咽了口干沫。
“巫妖大劫后,她就锁了广寒宫。闭门不出。几万年了,脾气倔,没人敢去管。”
太白金星蹲在角落的残柱后面。
老头从怀里摸出黄毛笔,蘸了点舌尖的口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太阴星君玩忽职守。
写得太急,手腕一抖。笔尖直接把黄麻纸戳破了一个洞。
楚御靠在龙椅上。
“几万年不出门?”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长出蘑菇了?”
他没叫人去请。走那些宣旨的流程太麻烦。
楚御坐在椅子上。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对着虚空中那颗灰扑扑的星球。
往前一探。
凌霄宝殿上空的云海猛地炸开。一只半透明的巨手凭空成型。
巨手大得没有边际。掌纹像一条条干涸的江河。
无视了三十三重天的空间距离。手指直接扎进星空深处。
太阴星很大。但在巨手面前,像个蒙了灰的铅球。
五根手指合拢。一把攥住了整个星球。
星空剧烈震荡。周围的陨石带被巨力挤压,“砰砰”炸成一团团白色的粉末。石粉乱飞。
楚御手腕一翻。往回用力一拽。
“轰隆!”
整个天庭的地基都在晃。柱子上的金屑往下掉。
太阴星被硬生生拖出了原本的轨道。跨越星河,被粗暴地拽到了凌霄宝殿正上方。
巨大的球体阴影盖下来。
南天门外的广场瞬间暗了。正在和泥的截教散仙全吓得趴在地上,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死死抱着脑袋。
太阴星上。广寒宫。
粗暴的重力拉扯,直接震断了主殿的两扇桂木大门。木刺和冰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大殿深处。
嫦娥正坐在冰床上发呆。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纱裙。裙摆铺在冰面上,沾着寒霜。
这女人绝美。但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血。
透着一股把心头血熬干了的死寂和忧郁。像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几万年的冰雕。
她还没弄明白外面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卷住了她的腰。
嫦娥身子一轻。
从广寒宫被扯了出去。穿透云层,坠入凌霄宝殿。
“砰。”
她摔在玉阶下。
白纱裙在玉砖上散开。右边胳膊肘磕在青砖上,蹭破了一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她没喊疼。
只是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砖。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嫦娥茫然地抬起头。
眼神空洞。看着坐在高处那个穿着黑皮靴的男人。
她闭关几万年,脑子早钝了。不认识楚御,也不认识周围站着的这群人。
太白金星拿着笔,盯着地上的嫦娥,直砸吧嘴。
楚御看着这个女人。
长得顺眼。就是一身的死气沉沉。看一眼都觉得大殿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庭上的那个大灰球。
“房子破,人也木。”
楚御摇了下头。
“这灰不溜秋的,挂在门口嫌晦气。”
楚御抬起左手。
食指和拇指搓了一下。一缕纯白色的气流从指腹溢出。
神话纯阴之气。
不带一点杂质,是最本源的极阴法则。
他屈指一弹。
白气化作流光,直冲云霄。砸进了头顶的太阴星核心。
“嗡——”
太阴星猛地一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星球表面那层堆积了几万年的灰土,被一股从内向外爆开的伟力直接荡平。灰尘化作虚无。
刺眼的皎洁白光,从地壳深处喷薄而出。
一瞬间。太阴星亮了。
清冷、柔和的神光洒满整个天庭。把南天门外广场上的泥水洼都照得像一面面白银镜子。
压在天庭上的那股沉闷感,被这光一照,洗得干干净净。阴阳法则瞬间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白光扫过凌霄宝殿。
一小股残余的神话气息,像找到磁铁的铁屑,顺势钻进了嫦娥的体内。
嫦娥浑身一僵。
她那枯井一样的丹田,瞬间灌满了水。
冰冻了几万年的死气,在神话纯阴之气面前,像遇到沸水的残雪。直接化了。
骨头缝里传出细密的拔节声。
血液重新热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迅速爬上红润的血色。
太乙金仙的壁垒,连半个呼吸都没挡住。
“咔嚓。”
经脉重塑。直接捅破了大罗金仙的门槛。
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仙气。
嫦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擦伤早就愈合。皮肤透着冷玉的光泽。
她几万年没动过的死心,这会儿跳得咚咚响。
这什么力量?随手一弹,不仅洗了整个星球,还把她生拉硬拽拔到了大罗境界?
她仰头看着楚御。
脑子终于转过弯来。这天庭,换天了。
嫦娥双膝并拢。腰深深地弯下去。脑袋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太阴星君嫦娥。”她声音不再干涩,带着点婉转的清脆。“谢陛下赐道。”
楚御看着她。
“以后你不在上面呆了。”
楚御指了指上头那个亮堂堂的月亮。
“广寒宫太冷。住久了脑子容易坏。”
他手肘靠在扶手上。“来大殿。端茶倒水。”
大殿里没人出声。
把一个大罗金仙当端茶倒水的丫鬟用。这事放以前没人敢想。
瑶池在旁边低着头。心里门清,这叫天大的恩赐。
嫦娥脸一热。两颊泛起微红。
几万年没跟人打交道,她有点手足无措。
“奴……遵旨。”她磕了个头。
提着裙摆站起来。碎步走到玉阶上。
瑶池很有眼力见。
她直接把手里捧着的白玉茶壶递了过去。
嫦娥接过茶具。手指捏着壶柄,乖巧地站到了龙椅后方偏右的位置。
倒了一杯新茶。双手捧着,轻轻放在金漆小几上。
楚御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点恰到好处的清香。
比刚才瑶池泡的那杯手艺好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头顶上,太阴星光柔和。大殿外,截教散仙们搬砖的号子声喊得整齐。老子在东海应该也扛起了神铁。
天、地、人,日、月、星。
全归位了。洪荒这台破机器,总算能顺畅转动了。
楚御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意念一动。蓝色的聊天群光幕在视线前方弹开。
群里热闹得很。
萧火火正在发今天炼的一炉新丹药截图。叶黑在下面点评火候不对。
托尼首富发了一大段乱码,抱怨他的服务器又烧了一台。
嬴政发了一段大秦铁骑的操练视频。底下跟了一溜烟拍马屁的回复。
楚御看着满屏幕滚动的请安消息。
他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拉出一个随意的笑。
“天庭架子搭好了。”
楚御目光从光幕上移开。看向站在柱子旁边的太白金星。
“太白。”
太白金星赶紧把毛笔塞进耳朵背后。一路小跑过来,双手贴着裤缝弯下腰。
“准备发请帖。”
楚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开个蟠桃会。”
“让那帮异界的土包子过来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