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那声冷笑在大殿里传开。
干瘪,透着股刮骨的凉风。
太白金星后背一寒。老头赶紧把手揣进袖兜,掏出一本厚实的硬皮考勤册子。手指沾了点口水,慌忙翻开第一页。
“群里的人都在干活。”楚御手指敲击金漆扶手。
他盯着殿角的阴影。
“这洪荒本土的闲汉,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
角落里。老子还趴在泥水里。
他听见这话,把脸往脏水洼里死死贴了贴。白胡子沤出一股酸臭味。他继续装死。
太白金星踩着碎砖走过去。
手里的秃毛拂尘倒转过来。硬木柄毫不客气地戳在老子的脊背上。
“哎,醒醒。”老头拿脚尖踢了踢老子的道袍下摆,“别睡了。天帝点名呢。”
老子咬紧后槽牙。没动。
通天教主往前跨了半步。手里的青萍剑连着剑鞘重重磕在石板上。“啪。”
“大哥,地上凉。”通天声音粗哑,带着嘲弄。
“起来干活吧。别逼小弟拔剑。”
老子手指抠着泥砖缝。指甲盖翻折过去,渗出点血丝。
他硬撑着爬起来。
发髻全散了,黄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滴。
楚御靠着龙椅。黑皮靴踩在踏板上。
“洪荒地脉碎了不少。这烂摊子,得有人收拾。”
他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前圣人。
“天庭不养大爷。圣人特权清零。”
“全给我下放进厂。搬砖,和泥,填海眼。”
楚御的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洪荒法则上。
“按天庭考勤阵法记工时。每天定额打卡。”
“完不成?直接抽本源修为。”
东海。
海风极大。咸腥味刮得人脸皮生疼。
黑色的海水疯狂倒灌进海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老子踩在湿滑的礁石上。
那件灰道袍成了碎布条。海风一吹,露出干瘦的排骨。
他肩膀上压着一根东海神铁。
神铁黑漆漆的。粗如水缸,重几万斤。
老子的腰被压得弯成了一张满弓。
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他没有法力护体了,全凭这副老骨头硬扛。
右脚踩进烂泥坑。泥浆没过脚踝。
他用力拔腿。“噗叽”一声,草鞋陷在泥里没拔出来。
光着脚踩在满是藤壶的尖石上。脚底板瞬间割开一条长口子。
凡人的血流进咸水里,钻心地疼。
海浪拍在礁石上。水花溅起三丈高。
砸了他满头满脸。
苦涩的海水流进嘴里。白胡子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霜,硬邦邦地挂在下巴上。像挂着一串冰碴子。
他一步一瘸,挪到海眼边缘。
双臂疯狂打颤。肌肉酸痛得快要撕裂。
大喝一声。牙龈咬出血。肩膀猛地一倾,把神铁扔进旋涡。
“轰!”水柱冲天。
老子脱了力。直接瘫坐在湿冷的礁石上。
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吸气。胸腔里拉风箱一样嘶嘶作响。
他太累了。几万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身体被掏空的疲惫。
刚喘了两口。
半空中弹出一块金色的光屏。冰冷的阵法机械音在耳边炸开。
“太清老子。今日打卡进度未达标。”
“停工超时十息。扣除百年修为。”
老子心口猛地一抽。
丹田里仅存的那点微薄灵气,像被抽水机狠狠抽走了一大截。
他疼得直抽冷气。双手捂住肚子,腰弯得更低。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
“老朽……这就搬。”
他哑着嗓子嘟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拖着带血的右脚,转身去扛下一根神铁。不敢再歇半秒。
海眼工地上,不光他一个。
几千个截教底层的黄巾力士,光着膀子在旁边搬运石料。
这帮人以前连看老子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光着脚,跟这位太清圣人挤在同一个泥坑里。
一个光头力士扛着石头路过。
脚底打滑,肩膀重重撞在老子背上。
老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铁滚进海眼里。
“没长眼啊老头!别挡道!”光头力士骂了一句,大步走开。
几丈外,十几个力士挥着大铁锹和泥巴。
泥浆飞溅。一坨黑泥甩在老子的脸上。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把泥糊了满脸。
一个矮胖的土地神走了过来。
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个破竹板。这片工地归他管。
土地神一脚踩在老子掉在地上的烂布带上。竹板在掌心里敲得震天响。
“那边那个老头!说你呢!”
土地神指着老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刚扛起下一根神铁,脚步一顿。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动作快点!没吃饭啊!”
土地神拿竹板戳了戳老子瘦骨嶙峋的肋骨。戳得老子倒退半步。
“昨天的神铁你就少搬了两根。今天再磨洋工,扣你晚饭!”
老子脸皮胀成了猪肝色。
两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一个不入流的土地,敢拿竹棍戳他?
他死死盯着这矮胖子。眼珠子发红。
土地神眼珠子一瞪,竹板高高扬起。直接抽在老子沾满泥浆的肩膀上。
“啪!”
“看什么看!不服气?信不信我去天曹那告你怠工!”
老子握着神铁的手指剧烈颤抖。
他咽下那口带土腥味的唾沫。满身的傲骨碎了一地。
“上仙教训得是。”老子低头,声音发颤。“老朽这就快些。”
他转过身。背着黑铁一步步走向海眼。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乞丐。
凌霄宝殿。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没看东海的惨状。只听着考勤阵法不断传回的叮当声。大批积分正在稳步进账。
大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铁靴子踩碎了地上的半块青玉砖。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厉。
九天玄女大步走入大殿。
她没走正门中间,直接跨过断裂的门槛。
冷着脸。战盔下的眼神像淬了冰碴子。战靴上还沾着西方的黄泥。
玄女走到玉阶前。
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右膝重重砸在地上。
甲叶剧烈碰撞,发出一阵金属钝响。震落了柱子上的浮灰。
“陛下。”
玄女声音硬邦邦的。胸口起伏,压着火气。
“西方那两个秃驴不安分。”
她抬起头。
“今天搬玉砖的时候,被臣抓到使用障眼法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