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了”两个字死死卡在队长的嗓子眼里。
发不出半个音。
眼前半人高的杂草被硬生生压平。成片刺眼的金光像探照灯一样亮起，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眯起眼。抬起左臂挡在脸前。
周围全是人。
一万名天庭正规军。结结实实围成一个巨大的铁桶阵。
没人列什么玄妙的战阵。也没有高喊冲杀。
前面的几个天兵甚至懒散地拄着长枪。
有个天兵觉得无聊，正拿枪尖一下一下地挑去皮靴底沾上的黑泥巴。
他们看这十四个奇装异服凡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刚拉完屎的猴子。
头顶的厚重树冠被一阵罡风拨开。
阳光漏下来。
杨戬穿着银甲，站在云头上。
冷风吹过他背后的红色披风。他单手提着开山斧，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片林子。
天眼闭着。凡人的双眼里满是鄙夷。
泥地里。
队长的后背瞬间湿透了。黑色背心紧紧贴着皮肉。
冷汗顺着他脸上的紫红刀疤往下淌，流进下巴的胡茬里。
他刚从上一个异形副本里杀出来，警觉性早就练到了骨头里。
但这群金甲兵身上，没有那种怪物的嗜血味。
只有一股压塌一切的沉重威压。让人连肺叶都张不开。
“开火！打碎他们！”
队长嗓子破了音。吼出了一股子濒死的疯狂。
他右臂肌肉块块贲起，死死扣下加特林的扳机。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火药味瞬间盖住了林子里的腐叶酸味。
一米多长的火舌喷了出去。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粗大的穿甲弹壳像流水一样砸进泥坑里，溅起一片片浑浊的黑水。泥土被打得乱飞，周围的树皮被削下一大块。
子弹撞在最前面那个天兵的黑皮靴上。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
弹头全部被崩飞。掉在烂草堆里，还冒着青烟。
天兵低头看了一眼。
靴面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他甚至没挪动半寸脚步。
旁边一个天兵扭头，看了同伴一眼。
“这暗器动静挺大。就是没劲。”
队伍中间的红发女人嘴唇哆嗦。
她飞快地念完一串拗口的魔法咒语。木法杖顶端的绿石头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团脸盆大的火球砸了出去。
火球带着灼人的热浪，撞在另一个天兵的护心镜上。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火球直接散成了一团火星。像个受潮发霉的哑炮烟花，连点黑烟都没冒出来，顺着金甲滑落到地上。
西装男推金丝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去扶。
他刚刚捏碎了手里那两张珍贵的紫雷符。那是花了两千积分在主神那兑换的底牌。
两道紫色闪电劈在天兵的头盔上。
像冬天脱毛衣时起的静电。闪了一下，没了。
枪声停了。
加特林的枪管烧得通红，冒着白烟。
队长双腿发软。手里的重机枪“咣当”一声掉在泥水里。
弹药打空了。
瘦猴青年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在烂泥地上。
背上的粒子刀电池包闪着红灯，彻底没电了。
没人再动手。
他们引以为傲的兑换强化。在主神空间里换来的高科技和魔法。
在这群金甲兵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西装男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想摸出回城卷轴。
手刚碰到羊皮纸。卷轴直接化成了灰。
空间被锁死了。逃不掉。
云头上。
杨戬看腻了。这帮凡人拿的武器，连烧火棍都不如。
天上落下一声冷哼。
杨戬收起开山斧，直接从云端跳下。
银色的残影像一颗流星，狠狠砸进烂泥地里。
狂暴的气浪把周围十几棵两人抱的古树连根拔起。
铁靴子借着下坠的万钧力道，结结实实踩在队长的胸口上。
“咔嚓。”
队长胸前那套号称能扛住微型导弹的高科技外骨骼装甲。
像一块放脆了的薄饼。
发出一串刺耳的碎裂声，直接崩成了一堆废铁渣。电线断裂，冒出蓝色的电火花。
胸骨断裂的脆响跟着传出。
队长两只眼球向外凸起。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沫子溅在杨戬的银色护腿上。
他像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的鱼，四肢痉挛着抽搐了两下。
瘦猴青年疯了。
他拔出一把没有充能的战术匕首，大吼着冲向杨戬的后背。
杨戬没回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身上那股大罗金仙的护体真气，自行荡开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真气撞在瘦猴胸口。
瘦猴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
倒飞出去几十丈远。连着撞断了三棵水桶粗的老树。
最后像块破烂的抹布，挂在树杈上。血顺着树皮往下流，断了气。
剩下的十二个轮回者彻底崩溃了。
红发女人扔了木法杖，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西装男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把头死死磕在烂草里。
杨戬懒得听这帮凡人叫唤。
他站在队长的胸口上。低头看着脚下还在苟延残喘的壮汉。
大拇指在额头中央用力一抹。
闭合的红线裂开。纯白色的天眼睁开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眼里射出。
直接打在队长的天灵盖上。
搜魂。
队长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吐出白沫。
庞大、杂乱的记忆，被神话天眼粗暴地扯了出来。强行灌进杨戬的脑子里。
他看到了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白色广场。
看到了无数扇闪着白光的传送门。
看到了半空中那个没有感情、只发布抹杀任务的巨大光球。
积分。强化。兑换。
强制任务。抹杀红光。
一幅幅画面在杨戬脑海中飞速闪过。
杨戬闭上天眼。
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把活人当蛊虫养。”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屑。“低劣的把戏。”
他抬起右手。
开山斧顺势抡起。没用锋利的斧刃。
宽大的平坦斧面，像拍苍蝇一样，横着拍了过去。
罡风刮过。
地上的队长、红发女人。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西装男。
连同剩下的十几个轮回者。
皮肉、骨骼、连同他们身上的高科技装备。
在斧面带起的巨力下，瞬间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山风吹进林子。
粉末洋洋洒洒，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原地只剩下一地被压平的野草，和几根断裂的木法杖。
干干净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杨戬把开山斧扛回右肩。
斧柄磕在战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一万名天兵收起长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杨戬仰起头。
看向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方向。
他双手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声音夹着浑厚的仙力，穿透云霄。无视了空间距离。
“陛下。”
杨戬大声喊道。
“界外有个大光球，在往咱们这扔垃圾。”
这道声音穿过南天门的残破石柱。
直接传进凌霄宝殿。在大殿的屋脊下回荡。
大殿里很安静。
太白金星正拿毛笔舔着舌头，准备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军功。听到声音，笔尖悬在半空。
赵公明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楚御靠在龙椅上。
他刚刚端起金漆小几上的白玉茶杯。
听到杨戬的传音。他把茶杯放了回去。
“当啷。”瓷器磕碰声很脆。
楚御没有去看太白金星。
也没有下令让城管大队去打那个光球。
对付这种没脑子的机械死物，派兵去砍，太费时间。
他双手按着椅背的扶手。慢慢站起身。
黑皮靴踩着金色的踏板。
帝袍的衣角垂落下来，扫过玉阶。
楚御抬起头。目光冷清。
他抬起右手。手臂悬在半空。
五指缓缓张开。
神话大罗的威压，顺着他的手臂凝聚在掌心。
他对着虚空之外。
对着那个还在混沌边缘盘旋的巨大白色主神光球。
一把抓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