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芽顶破焦土。
白月魁伸手,接住一滴发光的雨水。
水滴碰到掌心的瞬间,直接渗进皮肤。枯竭的生命源质像干海绵吸了水,瞬间充盈到经脉里。胀得手指骨节发酸。
“当啷。”
旁边,一个独眼男人手里的突击步枪掉在断墙上。
他忘了去捡。呆呆地仰着脸,任由发光的雨点砸在额头上。
避难所防线上的幸存者全停了火。有人张着嘴,雨水灌进喉咙,干裂的嘴唇迅速退去死皮。
洪荒。凌霄宝殿。
楚御端起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仙茶。
茶水带点涩味。他把杯子放回金漆小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他靠着龙椅,视线停在蓝色的聊天群光幕上,看着这片土地的蜕变。
废土世界上空。
光雨越来越密。
围在避难所外围的大型噬极兽,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惨叫。
被雨水浇到的地方。黑色的角质层像丢进热锅的肥肉,刺啦作响。直接化成一滩腥臭的黄水。
巨大的身躯往下塌陷。皮肉融化,骨骼溃散。
漫山遍野的黑色兽潮,在发光的雨幕中成片成片地消融。连一滩完整的烂泥都没留下。
远处。盘踞在城市废墟上的玛娜生态区。
那些暗红色的肉质植物,原本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雨点砸下去。
巨大的花苞猛地抽搐。粗壮的根须在岩石缝里疯狂扭动,试图往地底深处钻。
晚了。
白光顺着根须蔓延。肉质植物迅速发灰、干瘪。最后化成干燥的粉末。
风一吹,粉末散得干干净净。
不到半天时间。
笼罩了这颗星球几十年的黄色毒雾,被洗得一丝不剩。
太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
焦土里钻出成片的绿草。藤蔓顺着生锈的钢铁围墙往上爬。
枯竭的河床里涌出清澈的地下水。
这片死寂的废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空气里满是浓郁的草木清香。
避难所地下三层。
中央实验室里。红色的警报灯转个不停。
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死死盯着屏幕。
手里的咖啡纸杯被捏瘪了,褐色液体流了一手。他浑然不觉。
“这数值……不对……”老头嗓子干哑,声音发抖。
仪器台前,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疯狂敲击键盘。
键盘按得啪啪作响。手指直哆嗦,敲错了好几个键。
“教授,地表辐射值归零了。不是降低,是绝对的零!”
研究员抓着头发,“空气里的成分变了!含氧量翻倍,还有一种未知的游离能量……”
他话还没说完。
旁边那台重金打造的生命探测仪,屏幕上爆出一团乱码。
“嘭”的一声闷响。机器后盖冒出一股黑烟,烧糊的塑料味窜了出来。
指针死死卡在表盘最右侧。刻度早就被挤爆了。
老头扔了捏扁的纸杯。
他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金属实验台上,撞翻了一排玻璃试管。
玻璃渣碎了一地。
他没管。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顺着实验台滑坐在地上。
“质量守恒呢?”老头喃喃自语。
“基因测序……生态循环……全是狗屁。”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几十年研究的科学大厦,被这场雨砸得连地基都不剩。
他悟了。
这是人力永远无法理解的维度。这是神迹。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神迹。
老头闭上眼,眼泪顺着皱纹流进花白的胡子茬里。
避难所广场。
白月魁站在湿润的泥地上。靴子踩着青草。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卷刃的唐刀。
刀背上还沾着半干的黑血。
她手一松。
“当啷。”唐刀掉在石板上。
“拆了。”
白月魁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群。
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把底下那些没用的破铜烂铁。基因舱,提取器,全给我拆了。”
独眼男人愣了一下。
“老大,那可是咱们最后一点家当。”
“家当?”白月魁走过去。
她看着男人,“能杀怪物吗?能净化空气吗?”
独眼男人语塞。
“去搬。”
白月魁指着地下入口。
“把最硬的合金材料,全给我搬上来。”
避难所沸腾了。
没人反对。所有人都见识了这场重塑星球的光雨。
老弱病残都从地下钻了出来。
大批的机械外骨骼开动。把沉重的实验舱、能量核心外壳,一件件扛到广场上。
高温熔炉点燃。
淡蓝色的火苗舔着黑灰色的合金块。
金属融化,变成耀眼的铁水。
几百个强壮的汉子赤着上身。肩膀上搭着湿毛巾,把铁水倒进巨大的模具里。
汗水被炉火烤干,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两天后。
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座高达百米的金属雕像。
用的是避难所里最高强度的航空合金。阳光一照,泛着幽冷的银光。
雕像是个男人。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左手撑着下巴。
面容雕刻得不真切。但那股懒散又俯瞰一切的神韵,借着那一点残存的光雨道韵,被硬生生复刻了出来。
白月魁站在雕像正前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
没有犹豫。双膝弯曲。
实打实地跪在青石板上。
“废土子民,白月魁。”
她双手贴地,额头重重磕下去。
身后。几万名幸存者,不管是端枪的战士,还是穿着白大褂的科研老头。
像麦浪一样,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任何指挥,没有喊口号。
所有人的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向着这座雕像。向着赐予他们新生的神话天庭。
科技侧最后的顽固,在这个位面彻底断了根。
整个星球,沦为天庭最死忠的信仰附庸。
凌霄宝殿。
楚御手里的茶早凉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无形力量。
顺着聊天群的信仰通道,跨过无尽的虚空,直接灌进天庭的底蕴里。
那是整个废土位面的气运。纯粹,厚重。
大殿里的灵气又浓郁了三分。
两根残柱上的龙纹亮起淡淡的金光。
楚御打了个哈欠。
他把茶杯搁下。后背靠着龙椅,换了个姿势。
“就这么点气运。”他撇了下嘴。“有点无聊了。”
没仗打,也没人来找事。
刚刚收服了几个位面,这日子过得太平淡。
就在他觉得困倦的时候。
“嗡——”
尖锐的声浪,突然刮过凌霄宝殿的穹顶。
刺得太白金星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直抽凉气。
那是天庭最外围防御网络发出的示警声。
楚御睁开眼。
视线穿透三十三重天,直刺宇宙边缘。
太易洪荒的维度壁垒外。
灰蒙蒙的混沌乱流正在疯狂翻滚。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强行挤开了。
没有灵气波动。
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光球。
通体机械构造,表面流动着冰冷的数据光带。
正悄无声息地停在洪荒的晶壁系外围。
光球下方裂开一个黑洞。
几根半透明的能量触手,像扭动的长蛇。
探出光晕,直挺挺地伸向洪荒的维度边缘。
准备刺入。
准备掠夺。